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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牵着武媚娘的手，刚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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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刺鼻的霉味混合着下水道的酸臭扑面而来。十几平米的地下室里，墙皮剥落得像斑秃的狗皮，唯一的一张木板床摇摇欲坠。头顶那根不知哪个年代的铸铁水管，正发出让人牙酸的「喀喇」声。
「这环境，比当年太极宫天牢里的耗子洞还不如。」李恪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
武媚娘倒是不嫌弃，挽起衣袖准备收拾那张破床。「夫君既然想体验凡人生活，这点苦总得吃。」
话音刚落。
头顶那根水管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砰！」
水管毫无预兆地炸裂开来。一股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污水，像瀑布一样兜头浇下，不偏不倚，正好喷了李恪一头一脸。
黑色的泥浆顺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往下淌，滴在他刚买的廉价白衬衫上。
武媚娘愣住了。她看着平时那个连衣服上有个褶皱都要发脾气的大唐老祖宗，此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泥人，忍不住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李恪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水，把嘴里的泥沙「呸」地一声吐在地上。
他没有暴跳如雷。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好啊。刚入住就给本王送这么大一份见面礼。这小区的物业，路走窄了。」
李恪连脸都没洗，直接拎起那截断裂的铸铁水管，大步流星地踹开了小区物业办公室的大门。
物业经理是个大腹便便的秃顶男人。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手机里的擦边短视频，满脸猥琐的笑意。
「砰！」
半截带着黑水的生锈水管砸在办公桌上。
经理吓得手一哆嗦，手机直接掉进了茶杯里。他怒气冲冲地抬起头，刚想破口大骂，就看到一个浑身滴着黑水丶像水鬼一样的人站在面前。
「你特么谁啊！想死啊！」经理猛地站起来，指着李恪咆哮。
「地下室B04的租户。管子炸了，屋里被淹了。赶紧派人去修，顺便把我的精神损失费和衣服钱赔了。」李恪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冷冷地盯着经理。
经理先是一愣，随即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李恪，嗤笑出声。
「地下室的穷鬼？管子炸了关我们物业屁事！那是你自己使用不当弄坏的！」
经理不仅没有道歉，反而重重地拍着桌子，唾沫横飞。「你弄坏了小区的公共设施，还敢跑来要赔偿？老子现在通知你，罚款五千！少一分钱，明天就让保安把你东西扔出去！」
「罚款五千？」
李恪挑了挑眉。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个耀武扬威的物业经理，就像在看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他没有再废话。站起身，拎着那截水管，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不交钱是吧？你给老子等着！」经理在背后嚣张地叫骂。
李恪走回地下室所在的楼层。
这层地下室住着二十几户人家，全都是在这个城市底层苦苦挣扎的打工人：有送外卖的，有在工地上搬砖的，还有在饭店洗盘子的。
这根水管其实早就漏水了。这些租户平时没少向物业反映，但每次都被经理像赶狗一样骂回来。大家为了省点房租，只能忍气吞声，每天拿着盆去接漏水。
「砰砰砰！」
李恪一间一间地敲开了地下室的门。
一群面容疲惫丶满身汗味的租户探出头来，疑惑地看着这个浑身是黑水的新邻居。
李恪站在积水没过脚踝的走廊里，清了清嗓子。
「各位街坊邻居，占用大家五分钟时间。」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独特穿透力，瞬间让嘈杂的楼道安静了下来。
「咱们这楼道的管子，漏的是什么水，大家心里清楚。那是楼上化粪池渗下来的黑水！」
李恪指着那截生锈的断管，开始了他那堪称传销头子级别的普法演讲。
「大家每天在这恶臭里睡觉，身上起红疹子，甚至有几个大姐最近一直拉肚子。你们以为这是因为地下室潮湿吗？」
「错！」
李恪用力一挥手，斩钉截铁。
「我刚才去查了《城市环保法》和《卫生防疫条例》。物业明知管道破裂，却拒绝维修，导致大量含有剧毒大肠杆菌和重金属的工业混合污水，长期在密闭空间内挥发！」
「这在法律上叫什么？这叫蓄意传播生化污染！这叫危害公共安全罪！」
租户们面面相觑。他们平时只知道埋头干活，哪懂什么环保法。
一个送外卖的黑瘦小伙子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大哥，你说的这些名词太高端了。咱们就是一群打工的，物业不给修，咱们能怎么办？去告他们也得要钱啊。」
「告？为什么要咱们花钱去告？」
李恪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浓，那股子大唐黑心资本家的狡黠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明天一早。所有人跟我去市医院，挂个急诊，开个肠胃炎或者皮肤过敏的化验单。」
「然后，咱们拿着化验单，去把物业大门给堵了！我联系市里的几个民生栏目记者，咱们就在镜头前哭！哭咱们这些底层打工人，被黑心物业投毒陷害！」
「我倒要看看。事情闹大了，是咱们这些光脚的怕穿鞋的，还是那个肥猪经理怕上面查他贪污维修基金的烂帐！」
这番话，直击这群底层打工人的痛点。
长期积累的怨气，在李恪的煽动下，瞬间被点燃。
「干了！老子早受够这鸟气了！」
「算我一个！我明天请假，这水我也去化验一份！」
第二天清晨。
物业办公室门外，黑压压地挤满了三十多号地下室的租户。
人群最前面。李恪手里举着一叠厚厚的医院化验单，旁边还站着几个扛着摄像机的民生新闻记者，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
「无良物业，蓄意投毒！还我们健康！」
租户们群情激愤，喊声震天。
办公室里，那个大腹便便的物业经理，正隔着玻璃门，看着外面的阵仗。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经……经理，怎么办啊？记者都来了，他们手里的化验单全是真的。这要是上了新闻，老板非扒了我的皮不可！」旁边的小保安吓得带上了哭腔。
物业经理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渗出铁锈味的血丝。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两年私吞了多少维修基金。要是真把事情闹大，上面派人下来查帐，他进去蹲十年都是轻的。
「别……别拍了！开门！快开门！」
经理哆嗦着手，亲自拉开了玻璃门。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头哈腰地冲到李恪面前。
「李哥！李爷！有话好说，千万别见报！」
「我修！我马上派人修！」
李恪冷眼看着他。眼皮都没掀，伸手夺过旁边记者手里的话筒，直接砸在经理的肚子上。
「修？现在修晚了。这管道污染了我们的居住环境，这笔帐怎么算？」
李恪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走廊里却如炸雷一般。
经理擦着冷汗，连连鞠躬。「我免！我把你们地下室所有人这个月的房租全免了！算作精神补偿！」
「一个月？」李恪嗤笑一声。
他走到经理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听好了。不仅要免所有地下室半年的房租。」
「今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一支专业的施工队，把我B04的地下室，连防水带精装修，全部重新搞一遍。要是少了一块瓷砖……」
李恪拍了拍经理那满是肥肉的脸颊。
「明天不仅是民生记者来，市环保局和经侦大队也会收到一份你们私吞维修款的匿名举报信。」
「听明白了吗？」
经理的喉咙里爆出漏风般的赫赫声。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烂衬衫的男人，那眼神，简直比吃人的恶鬼还要恐怖。
「明……明白了。我倒贴钱给您修！马上修！」
傍晚时分。
原本潮湿阴暗的B04地下室，已经焕然一新。墙壁贴上了高级防水壁纸，地面铺上了实木复合地板。甚至连那张破木板床，都被换成了一张宽大的席梦思。
武媚娘坐在真皮沙发上。她看着周围的精装修，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感叹这钱来得容易。
「夫君这手反客为主，倒是把这底层的无赖法则用到了极致。不用一兵一卒，就让那个黑心管事大出血了一回。」
李恪站在镜子前。
他已经洗乾净了脸上的黑水。换上了一套在夜市花五十块钱淘来的丶洗得发白的旧西装。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略显寒酸的衣领。
「住宿解决了，但咱们这兜里还是比脸乾净。在这个世界，没有一个正经的社会身份，办事终究不方便。」
李恪转过身，冲着武媚娘挑了挑眉毛。
「走，小武。咱们去市中心的人才市场探探底。本王倒要看看，这现代社会的职场，水到底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