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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躺下不久，杨言骤然警觉。
一团粘稠如墨的黑烟，无声无息地从窗口缝隙涌入，在昏暗的房间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
杨言瞬间从床榻上弹起，心念一动，那根看似朴拙的桃木棍已紧握在手。
“镇灵！”
他低喝一声，手中桃木棍朝那黑烟虚点
。顿时，一道淡金色的威严虚影凭空凝现，带着镇压邪祟的煌煌之气，朝着黑烟当头压下！
“是我！”
黑烟中传来嘶哑低吼，随即剧烈翻涌，一道身影硬生生从中挣脱出来。
正是王衡！
他手中紧握着那柄样式狰狞、不断滴落粘稠暗红液体的鬼头大刀，奋力向上格挡，抵住了镇压而下的淡金色虚影。
杨言眉头微挑，随手一招，淡金虚影倏然消散。
他冷冷看着眼前气息诡谲、周身隐约缭绕着不祥黑气的王衡，语气冰寒：
“王队，如今是连最基本的‘敲门’礼节都忘干净了？”
王衡收回鬼头大刀，那刀身沾染的“鲜血”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他冰凉的眸子锁定杨言，声音沙哑，压抑着怒火与某种焦躁：“你觉得……我现在这副样子，适合出现在你家门口吗？你母亲，可还在家里。”
他这话说得隐晦，但意思明白——他这半人半鬼、手持凶器的模样，若被普通人看见，尤其是杨言的母亲，恐怕会直接吓出问题。
杨言面色不变，桃木棍却未曾收起，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说吧，找我什么事？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可谈的了。”
王衡沉默了片刻，周身那缭绕不散的黑气似乎波动了一下。
他盯着杨言，那股愤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之前确实是一时被愤恨冲昏了头，想用构陷的手段给杨言找点麻烦，却没料到不但没难住这小子，反而把自己也拖进了泥潭，成了重点怀疑对象。
不过……这些现在想来，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在这个世界，未来的一切，都将重新洗牌。
秩序、规则、身份……这些旧时代的标尺正在快速失效。真正能决定生存与地位的，唯有——自身的实力。
而且，以他如今这副非人的模样，根本无法再堂而皇之地行走于日光之下。
一张黑色的卡片悄无声息地划破空气，飞射而来。杨言眼神微动，伸手稳稳接住。
“这是救治小雅的费用，里面是一百万，密码在后面。”王衡的声音依旧嘶哑。
“就为了送钱？”杨言捏着卡片，语气不辨喜怒。
“杨言，你是个聪明人。”王衡向前迈了半步，房间里的阴影似乎随之浓重了几分，“我承认，我之前所为确实过分。但你也该站在我的角度想想……”
“站在你的角度？”杨言讥笑一声，脸上覆满寒霜，“王队，自始至终，我都将你当作可以合作、甚至是可以信任的朋友！为了你的安危，我放弃自身的安全，跟你闯进那种鬼地方！可你是怎么做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现在跟我说这些，毫无意义。你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信誉可言。我说过，想继续合作，可以，但该支付的报酬，一分不能少。”
对于王衡这老狗的话，他如今半个字都不会信！
在那混乱的百年时光里，此人的心性早已被彻底扭曲。
有好处就上，遇危险则毫不犹豫地将别人推出去挡灾——这便是王衡如今的行事逻辑。
王衡那双泛着幽光的眼睛死死盯住杨言，他知道眼前这小子是个倔种，年轻气盛，处事经验或许尚浅，可一旦被他认定是敌人，便极难转圜。想要缓和关系，绝非短时间内能够做到。
想到这里，他眸中的阴郁之色更浓，几乎要滴出水来。
“今天晚上七点，请你再去小花园一趟，帮小雅镇压一下她体内的侵蚀伤害。”王衡不再多言，直接道出来意，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该给你的报酬，自然不会少。”
语毕，他整个身躯骤然溃散，化作一道更为凝实、迅疾的诡异黑烟，“嗖”地一声从窗户缝隙钻了出去，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杨言走到窗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窗外，伸手将窗户彻底关紧，又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看来，往后家里的门窗，还是尽量少开为妙。
谁知道还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被吸引过来。
“叩、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意味。
“儿子？”母亲压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透着浓浓的担忧。
杨言两步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杨妈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抹布，脸上写满了不安。
“妈，没事。”杨言缓和了脸色。
“儿子，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呢？”杨妈探头朝房间里看了一眼，虽然什么也没看到，但还是压低了声音问道。
“是那个王衡，王队。”
“他？”杨妈吃了一惊，“他、他怎么进来的？我都没听见开门声。”
“飞进来的。”杨言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还能怎么进来？”
杨妈脸上的震惊之色更浓：“他……他还会飞？”
“嗯，会飞也没什么稀奇。将来您儿子也有能飞的一天。”杨言笑了笑，随即收敛了笑意，低声道，“关键是，那家伙现在……已经不算人了。”
“不算人？”杨妈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儿子郑重的表情，连忙抓住他的胳膊，“那儿子，你以后可千万别再跟他来往了，知道吗？太吓人了！”
杨言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安抚道：“妈，我有分寸，您放心好了。”
各取所需而已。
王衡手上有他需要的东西，能助他提升神力。
别说王衡现在是半人半鬼，就算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只要能给出他满意的条件来，合作也并不是不可能。
在这诡异复苏、秩序将倾的末世里，唯有自身实力强大，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不过……杨言总觉得，王衡如此执着地与他“合作”，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救治周芙雅那么简单。
一个亲身经历过百年战乱与动荡年代的人，什么样的人情冷暖、生死离别没有见识过？
即便周芙雅真是他生命中一道难以磨灭的白月光，可百年的时光洪流冲刷之下，再深刻的感情，也难免会被消磨、稀释，最终沉淀成另一种更为复杂的存在。
就像爱情终会蜕变为亲情，轰轰烈烈终会归于平淡相守。
王衡的执念深处，或许还藏着别的什么。
只是眼下，杨言还看不透这个活了百年、心思早已深沉如渊的老家伙，到底在盘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