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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柳修筠被废的那一刻，宁绾棠的彩女真身骤然虚幻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宫仙扬都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可轮椅上的宁绾棠，脸色却白了三分。
她埋在柳修筠体内的魂力种子，被某种无法抵抗的力量直接抹去了，连带着她自己也被震伤。
宫仙扬等人自然不会放过这样难得的战机，宁绾棠分神一瞬，白虹先至！
紧接着雷弧风刃、镜光郁石同时压下！
轰！
鲛纱展开得慢了半拍，宁绾棠肩侧当即裂开一道细长血痕，彩女之身也被震得往后飘退半丈。
轮椅上的她眉心微蹙。
下一瞬，一道紫色光晕自她眉间绽开，数朵桃花无声盛放，粉雾回涌，彩女真身很快又重新凝实，继续与五人缠斗起来。
她并不在意这点微小得失，她只是看了一眼远处那摊烂泥。
柳修筠已经彻底废了，但他还没死。
可毁成这样，别说寻常圣者，便是他的至尊师尊亲临也救不回来了。
她知道林清辞没杀他是故意的。
故意留他一口气，故意让他活着承受这一切。
这样被对待，柳修筠自己如何想她不清楚，但对她来说这的确是个负担。
死人很好处理，重伤的人反而麻烦得多。
她有能力管，便不能真的袖手旁观。
宁绾棠轻轻叹了一声。
林清辞身上的秘密，一次又一次超出她的预料。
不愧是玄冰宗那位柳宗主亲口交代，要她务必活着带回雪山的人，还真是不好对付啊……
她静静想着，局面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忽然，她微微眯起眼睛，心念又瞬间迅速回归了平静。
有些乱，上一次她便是败在林清辞的乱心之法上。
这一次，柳修筠伤而不死，五国围而不杀……
那么林清辞又想做什么呢？
一息之间，她看见林清辞和殷焚夜越战越远，已经一路打去了河道下游。
又一息过去，轮椅末端不断传来的轻颤，终于被她看见。
第三息过去，她抬头看天，天空被风雷与乱石层层覆盖，好似所有视线都被遮蔽。
七国想做什么？
又或者说，他们想遮掩什么？
第四息过去，她明白了。
又一条大河将至。
宁绾棠心头一凛，有些意外。
她又观察了三息。
然后，她真的惊讶起来。
这条河的流量，竟比上一条大了三倍不止。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悬河了，那样的洪流冲下来，即便是她也无法在河上起舞。
想到这里，她忽然沉默了。
这一次她沉默了整整六息，比她看穿所有事花的时间还要长。
这对她而言是极罕见的事情。
而眼看她开始思考，七国最怕她开始思考，于是五人的攻势又密了一层。
白虹再斩！
雷柱横封！
风痕切喉！
石阵沉压！
水光摇晃！
彩女之身在风雷海啸般的灵力乱流中穿行，鲛纱一次次展开，像花绽开，像云层叠，亦梦亦真，美不胜收。
而轮椅上的宁绾棠忽然笑了。
“你们想拖住我？”
“是想让我来不及去救殷焚夜么？”
这话一出，宫仙扬四人脸色齐齐一变，只有墨渊没有表情。
可宁绾棠看着他，笑得更灿烂了些，“你们对林清辞就这么有信心么？”
“我来不及赶过去，同样的，你们也无法出手帮她分毫。”
“这是一把双刃剑，局里的人，必须死一个。”
她轻轻偏头，声音还是那样温柔。
“我对殷焚夜有信心，可你们对林清辞，有么？”
这话一出墨渊的眉宇间终于浮起忧色。
现在的林清辞正在苦撑，她确实已经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那他们……
就在他们这短短一瞬的犹疑之间，彩女真身已借着那道缝隙，一掠而出！
她没有再和五人纠缠，而是闪身直奔河道上游！
……
另一边。
殷焚夜还不知道这条河道即将发生什么，更不知道他信任的那个女人，已经做出了怎样的决定。
他还在欣赏，欣赏林清辞在七道亡魂的围攻下，不断受伤，越发狼狈。
他甚至还往前又走了几步。
向下游走，总是这样轻松，不必费什么力气，顺着河势自然就过去了。
他很得意，不是阴险的得意，而是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小得意。
“你挡不住他们的，认输吧。”
林清辞没有回答。
她的金焰已无法完全挡住这些魂体，她双臂上，已经多了好几道被魂火侵蚀出来的黑色纹路，皮肤之下甚至能看见黑色火丝在蠕动着。
若不是黑猫在她体内沉睡着，她怕是早就出问题了。
殷焚夜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他讥笑一声，并不着急。
“寂灭心火虽然对魂火有抗性。”
“可和我相比，还是差得太远了。”
“你撑不了多久的。”
“等你死后，这世上就再没有人能压制我了。”
“我对你，一向是很有耐心的。”
他说着，又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
可就在这时，林清辞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说得不对。”
她忽然开口。
殷焚夜一愣，皱眉看她，“什么？”
林清辞平静看着他，“即使我死，这世上也还是有人能拿下你。”
这话一出，殷焚夜先是一怔，随后咧嘴笑了。
他眼底黑焰翻涌，“我是天下第三，除了你还能有谁？”
“你确实很强，但第三的意思，是前面还有两个。”
殷焚夜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他想到什么，瞳孔骤缩。
“难不成……”
“不，不可能！”
“那位……那位不是应该在圣烛殿守着那盏灯么！”
“你在骗我！”
“你一定在骗我！”
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癫狂了。
可事实，从不因为他的恐惧就有丝毫改变。
林清辞也从不在意他的情绪，她只在乎距离，宁绾棠已经做出了选择。
不论她是对殷焚夜有信心，还是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但总之，她放弃了殷焚夜。
那么这一刻，他便可以出手了。
下一刻。
一道白火，从天而降。
那白，并不耀眼，也没什么高温，晶莹剔透，甚至显得过于寻常。
它像雪夜窗前的一盏灯，像深夜炊烟里一点不肯熄灭的光，也像万家门前普通的一点白。
它不刺眼，也不招摇。
可当它落下的时候，天地俱静。
而下一瞬，七道亡魂同时发出凄厉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