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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灿老兵县里献宝 美河会长馆中管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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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灿老兵县里献宝美河会长馆中管花(3)(第1/2页)
    《血色七杀碑》第二卷《七杀碑》
    第二十七章光灿老兵县里献宝美河会长馆中管花
    第一百四十七回光灿老兵县里献宝美河会长馆中管花(3)
    却说美河师兄出了办公室,沿着青石板小路快步往前院走。他走得极有章法——步子不疾不徐,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一副武馆馆主特有的笑容。那笑容,三分和气,三分威风,还有四分让人捉摸不透的城府。
    前院的梧桐树下,三个不速之客正被两个武馆弟子拦在影壁前。为首的果然是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镜片黑得像两口深井。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高一矮,穿着同样的藏青色制服,各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皮包。
    “郑教官在不在?我们是县文物局的,接到群众举报,说有人私藏国家文物。我们过来核实一下情况。”中山装男人说话慢条斯理,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这位同志贵姓?”美河师兄笑呵呵地走上前去,伸出手,停在对方腰腹之间的位置。那一伸手极有讲究——让对方无论是握手还是不理,都显得别扭。
    “免贵姓孙,孙文远。县文物局三科的科长。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墨镜男人上下打量了美河一眼,没有伸手。他身后的高个年轻人从皮包里掏出一个证件,在美河面前晃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快得像变戏法,上面印的什么字根本没看清。
    “原来是孙同志,欢迎欢迎。我是这里的馆长,郑美河。来,先到会客室喝口茶。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说。”美河师兄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笑容不变,脚下却暗暗移动了半步,不偏不倚把通往办公室的小路挡在了身后。
    “不用麻烦了。我们就是来核实情况的。有人举报说你们这儿来了一位姓郑的老先生,手里有从旧社会带过来的文物。现在全国都在搞文物普查,私藏不报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孙文远嘴上说着“不用麻烦”,脚却已经迈开了步子。他走路很怪——每一步都落在青石板的同一道缝隙里,像用尺子量过似的。美河师兄心里咯噔一下,这人练过功,而且功夫不浅。
    “孙同志这话说的。我们开武馆的,又不是开博物馆,哪来的文物?郑老先生确实是我父亲,在乡下当了一辈子农民。您说的文物,我真不知道。该不会是有人故意报假案吧?这城里的武馆有十几家,同行之间难免有些竞争。”美河师兄一边说,一边给旁边的半大弟子递了个眼神。那弟子趁机溜到影壁后面,跑去搬救兵了。
    “有没有,你们说了不算。我们要见郑老先生,当面问问。”孙文远摘下墨镜,露出一双三角形的眼睛,眼白多,眼珠少,看人的时候像在给人相面。
    “我父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在楼上休息。孙同志有事可以跟我说,等他醒了,我再转达。”美河师兄不卑不亢,脸上的笑已经冷了下来。
    “郑馆长,我们是执行公务。你拦着我们,就是妨碍公务。妨碍公务是什么性质,你一个当馆长的人,应该清楚。”孙文远往前逼了一步,两个跟班一左一右围了上来,像两扇铁门慢慢合拢。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武馆里几个年轻弟子本来在远处打沙包,这时也察觉到了异样,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慢往这边靠过来。沙包链条的余响在院子里荡着,像紧绷的弦在打颤。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沉稳的声音从影壁后面响了起来。
    “哪个要见我?我这把老骨头,从乡下来县城看孙子,倒把县文物局的同志们给惊动了。真是担待不起。”
    话音未落,郑光灿缓步从影壁后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对襟衫,脚上是一双圆口黑布鞋,走得很慢,像一棵从山里移过来的老树,每一步都带着土和根的重量。罗真和罗洪跟在他身后两侧,步态完全一致——前脚掌先着地,后脚跟再落下,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我走在最后面,手里提着那只装茶水的搪瓷壶。壶身磕掉了好几块瓷,露出灰黑的铁皮,壶嘴不时有一滴滚水滑出来,落在地上,冒出一小股白汽。
    孙文远看见郑光灿,脸色微变。他飞快地重新戴上墨镜,像是怕别人看见他眼里的光。两个跟班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脊背都绷紧了。
    “你就是郑教官?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手里有一批旧军队留下的东西。抗战时期的东西,按照现在的政策,都是国家文物,应该上交。请你配合,把东西拿出来。”孙文远把声音提高了几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东西?”郑光灿偏了偏头,伸出一只粗糙的手在耳朵边拢了拢,“我这个耳背的毛病,打鬼子的时候被炮弹震的。同志你再说一遍,什么东西?”
    “文物!旧军队留下的金银珠宝、军用物资,都在文物普查的范围之内!”孙文远提高了嗓门。
    “你们开武馆的,别跟我们打马虎眼。”孙文远身后那个高个年轻人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又尖又急,像个被点着了的炮仗,“我们得到确切消息,东西就在你们手上。今天不交出来,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话一出口,空气像是凝固了。郑光灿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那个高个年轻人。说:“小伙子,你刚才说什么?”
    孙文远的脸彻底冷了下来。他抬手示意高个年轻人闭嘴,然后往前迈了一步,跟郑光灿只隔着一臂距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郑光灿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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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教官,明人不说暗话。当年你们缴获的那批东西,还有那张图和那幅画,我们找了很久了。这次来,不是拿鸡毛当令箭。是有人请我们来的。你要是聪明,就把东西交出来,大家相安无事。要是不交——”他顿了顿,眼珠子往左右一转,“这武馆里的花花草草,经不起折腾。”
    郑光灿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了看天。午后的太阳被一朵薄云遮着,光线柔柔地洒下来,照得院里的海棠花像透明的一般。他忽然说了一句跟当前局面毫不相干的话。
    “这花养得不错。美河,你记住,花这东西跟人一样。你天天伺候它,它开给你看。你要是想摘它,它也能扎你一手血。”
    他说完转身就往回走。孙文远脸色一沉,伸手就要去搭他的肩膀。那手眼看要落下去,斜刺里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像铁钳一样钳住了他的手腕。
    是罗真。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孙文远身侧,右手扣住他的腕子,左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侧着,把郑光灿挡得严严实实。他的动作极快又极静,快得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静得连衣角都没多摆一下。
    “请留步。”罗真说了三个字。每个字都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孙文远挣了一下,没挣动。他脸上终于露出了惊讶,墨镜后面的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他练了二十多年形意拳,平常一个打三个壮汉不在话下,可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手上的劲儿竟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纹丝不动。
    “练家子?”孙文远冷笑一声,另一只手从下往上翻,直取罗真肘关节。这一招“穿云手”又狠又刁,若被拿住,整条胳膊当场就得脱臼。可罗真手腕一翻,变扣为引,顺着他上翻的力道往侧后方一送。孙文远重心一晃,往前抢了半步才站稳,墨镜后面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同志们,有话好好说!这青天白日的,在武馆门口动起手来,像什么样子?”美河师兄赶紧上前,挡在两人中间,脸上的笑容像用浆糊刚贴上去的。他一把拉住孙文远的胳膊,态度谦卑得能滴出水来,“孙同志,我父亲是老军人,脾气犟,不晓得上头的政策。您给我点时间,我上去劝劝老爷子。他要是真有那么件东西,我保证亲手送到您局里去。要是没有——那也不能凭空变出来不是?”
    孙文远揉了揉被罗真扣过的手腕,上面赫然五道红印。他狠狠看了罗真一眼,终究还是把气咽了下去。
    “行。给你们半个钟头。半个钟头之后,我要见到东西。见不到,别怪我们不客气。”他撂下这句话,带着两个跟班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那棵海棠树,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风把话吹散了,只看见他三角眼里的光,阴狠阴狠的。
    等那三人出了大门,美河师兄长长吐了一口气。郑光灿不紧不慢地掏出手帕,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
    “阿爷,他们是为那个来的。”美河说。
    “我晓得。”郑光灿把手帕叠好揣回兜里,“他们连门槛都没摸到,就先把底牌露了。这说明他们背后的人也只晓得大概,不知道东西在谁手上。今天来,就是打草惊蛇来了。”
    甄贤公公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办公室门口,拄着那根黄杨木拐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又细又长。
    “这些人冒充文物局的人,可做派一看就是江湖路数。真正的国家干部,不会第一次见面就动手,也不会把‘藏宝图’三个字挂在嘴上。他们不是来办公务的,是来踩点的。”
    “那我们怎么办?”美河师兄问,脸上的笑容全收了,露出紧绷绷的焦虑。
    “去县统战部。”甄贤公公说。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事不宜迟。他们说半个钟头,正好够我们从后门出去。罗真,你去把车开到后门。罗洪,你把箱子搬上车。光灿,你和我走前面,金娃子跟着提茶壶。路上不管遇见谁,都装成出去吃饭的样子。美河,你留下。他们要搜,就让他们搜。搜不到东西,自然会走。”
    美河点了点头,又有些犹豫:“表叔公,他们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咱们的一举一动他们都能看见。万一他们跟着你们的车……”
    “让他们跟。”甄贤公公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声音又闷又沉,“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车快,还是罗真的车稳。”
    罗真已经往后门去了。罗洪把那个装着铁盒的蓝布包袱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只受了惊吓的猫。
    “师祖爷爷,表叔公,我怎么觉得……咱们这是要上战场了?”他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我还没娶媳妇呢。”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都笑了。连始终紧绷着脸的郑光灿也咧了咧嘴,露出那几颗被烟熏黄的门牙。这笑意极短,像闪电划过乌云,可到底让气氛松了松。
    “走吧。”甄贤公公说。
    五个人从武馆后门鱼贯而出。那扇后门开在一条窄巷子里,两边的墙很高,把大半个天空都遮住了。墙根下堆着旧酒坛子和破竹筐,缝隙里钻出几株怯生生的野草。一只黄狗趴在巷口的大石头上,看见有人出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继续打盹。日头已经偏西了,把窄巷子切成两半,一半亮得发白,一半暗得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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