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43.com,更新快,无弹窗!
许敬尧心里暗骂一声,只得赔笑:
「县尊新到,做事利落,是盐井县之福。只是何六再怎么糊涂,也不过是个皂隶头,城门口那点活钱,也养着不少差役和脚夫。若当真一刀切了,怕是底下人心里会乱。」
「乱?」
杨暄轻轻把那方旧印压在纸边。
「人心会乱,是因为原先有人靠这口糊涂钱活得太安稳。」
「既然不安稳了,正好让他们想一想,以后这日子该怎么过。」
他看向阿福。
「把何六押去东厢,单独看着。」
「赵算盘回来前,不许旁人见他。」
「是。」
阿福答得乾脆,心里那口火还没散,带着两个老差便把何六架了起来。
何六还想说话。
「县尊,小的……」
「你昨夜有机会说实话。」
杨暄看都没再看他。
「今早又有机会说。」
「你自己不要。」
「那便等我把帐一笔笔算完,再听你说。」
何六被拖走时,腿脚都还有些发软。
门外围看的那些人,也跟着往两边让了一让。
谁都看得出来。
新来的县令这是认真了,就是不知道能撑几天。
许敬尧望着何六被拖走的背影,心里那点侥幸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很清楚,从这一刻起,衙门里那些原本还想装糊涂丶看风向的人,都得重新掂量了。
何六虽不是什么大人物。
却是盐井县一连串利益链条上的一环。
如今这条链条断了,其他人再想像以前那样躺着赚钱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院外风声未停。
衙门里的事,却还没完。
不到半个时辰,赵算盘便一路小跑着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搬木匣的小脚夫。
他脸色比早上还白,袖口和衣摆都蹭了灰,显然是被人逼着从棚子底下丶旧案缝里把东西全掏出来的。
「县尊……」
「簿子丶收条丶散钱木牌丶月末对帐纸,都在这里了。」
杨暄没急着翻,只叫崔慎和韩季通当场接手。
木匣一开,里头零七碎八,乱得很。
有记杂费的旧册。
有收钱后临手划的木牌。
有谁家车过门丶哪日少给了两文丶哪次脚夫闹嘴被多加一笔的边角纸。
阿福看得眼都花了。
崔慎却越翻越快。
这种乱,不是坏事。
越乱,越说明这口活钱平日没人真按官样留底。
越说明它本来就是给人摸着黑分的。
韩季通只看了几页,便指着一张折得发皱的纸条低声道:
「这笔不对。」
「净沟钱支给了一个叫柳七的。」
「可我记得,城门外那条沟,往年都是田家的人领脚夫去清。钱若真支到柳七头上,十有八九只是借名。」
崔慎抬眼看了他一下。
「柳七?」
「县里有这个人?」
「有。」
韩季通想了想。
「城南柳记布行的夥计。」
「可这种人不该来领净沟钱。」
杨暄指尖轻轻顿了一下,却没多说,只把「柳」字先记进了心里。
过了午时,衙门口的人不减反增。
这也难怪。
何六被按,城门口的帐箱被掀,衙门里一早就把地面旧气撕开了一道口子。
盐井县这种地方,消息传得快,腿也快。
到了这时候,真正该坐不住的人,总该出手了。
第一个来的,还是田承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