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43.com,更新快,无弹窗!
卡车发动机发出一声响,挂上了倒挡。
“车头在往河滩那边偏。”
顾峥的头侧向车声传来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
车轮碾过碎石,正试图退向那条通往河滩的废弃土沟。
李铁柱二话不说,转身就抄起旁边那辆卸货用的板车。
他双臂发力,沉重的板车被他硬生生横在了土沟的入口处。
“砰!”
想溜的解放卡车,车正好被板车卡住。
一名民警已经快步冲了过去,敲响了驾驶室的车窗。
“熄火!钥匙交出来!”
司机是个瘦高个,脸上没什么血色,磨蹭了半天才拔下钥匙递了出去。
高明远走上前,伸手就从驾驶室的挡风玻璃前,取下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联络单。
单子上的字迹有些晕开,但车牌尾号“417”和“虎平码头”几个字还很清晰。
高明远翻开手里的牛皮纸账册,指着其中一页。
“南线,郑虎,虎平码头,七码联络。”
他又看向卡车车牌。
尾号,417。
“咔嚓!”
贺长青的相机对准了车牌、联络单和账册上对应的记录,快门声清脆。
证据,串起来了。
那两个搬运工和司机被分开带到一边,单独做笔录。
司机很快就扛不住了,竹筒倒豆子一般,什么都说了。
“是苏老板让我们去虎平码头接的货,拉到这里来,说是等他信儿再卸货。”
“装运票呢?”
稽查员问。
“就……就给了那一张联络单,说凭单子进场就行。”
司机哆哆嗦嗦的回答。
高明远示意稽查员将口供和那张残破的联络单封存进证物袋。
运输链的最后一块拼图,补上了。
……
派出所的审讯室里,灯光有些刺眼。
苏立人已经换下了那身气派的西装,他反复强调自己只是个中间人。
“我只是港城公司的代理,负责联络,货物品质不归我管。”
高明远没理会他的辩解,只是将几样东西摊在了桌上。
那本牛皮纸账册,翻到了有收款记录的那一页。
三台缝纫机的抵押维修单。
还有一份刚刚从镇工业办调来的设备逾期通知。
“苏先生,我们一项一项来。”
高明远用笔头点了点账册上的缩写签名。
“这个收款人是你,对吗?”
“这只是经手费用。”
“好,那这三台飞人牌缝纫机的抵押维修,抵押人签字也是你,没错吧?”
“这是公司资产,我只是代办。”
“那么这份逾期通知,上面写明,如果本月底前,国营服装厂还收不到你的还款,这三台工业缝纫机就要按废铁处置。这件事,你清楚吗?”
苏立人看着那张盖着服装厂红章的通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诈骗定金,走私来源不明的废料,加上现在这条,非法侵占并抵押集体资产。”
高明远每说一条,苏立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我认。”
苏立人终于扛不住了,肩膀垮了下来。
他盯着桌面,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是主事人。为了凑够这批货的定金,我用那三台半新机器,跟服装厂的冯厂长做了抵押,借钱周转。”
他终于承认了。
他不是什么代理,他就是这场骗局的策划者。
……
第二天。
县工商局的备案柜台前,空气里都是纸张和旧墨水的味道。
顾晴的手指,正按着一份档案的日期快速翻动。
“嫂子,找到了!”
她抽出一张泛黄的登记卡,上面是手写的钢笔字。
“三台标准牌工业平缝机,抵押借款合同,还有逾期通知存根,都在这里!”
唐乔拿过那份档案,上面的序列号、借款金额、抵押人签名。
和苏立人刚刚的口供,以及派出所的笔录,全部对得上。
三台机器的下落,锁定在了国营服装厂。
“嫂子,合同上写着,逾期未还,设备作价一百八十元处理。”
顾晴指着合同的一角说。
唐乔的脑子飞快转着。
苏立人被抓,这笔抵押款肯定是还不上了。
机器按废铁处理,对服装厂来说就是一堆占地方的破烂。
但对她的作坊来说,这三台九成新的工业平缝机,就是能让产能翻倍的宝贝。
她拿出纸笔,迅速的计算起来。
设备残值,逾期罚金,再加上一点打点关系的“劳务费”。
“二百一十块。”
唐乔笔尖一顿,在纸上写下这个数字。
这是她估算出的,能让服装厂松口,又能合法拿下这三台机器的价钱。
她抬头看向顾晴。
“小晴,立刻写一份清偿转让申请。”
她又看向旁边窗口里正忙着盖章的办事员。
“同志,麻烦一下,我们申请对这笔抵押资产进行第三方债务清偿,并办理资产转让手续。”
窗口里的办事员愣了一下,显然没处理过这么绕的事情。
但唐乔递过去的文件,从苏立人的认罪笔录复印件到工商局的查封证明,再到那份抵押合同原件,一应俱全。
程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半个小时后,一份盖着工商局受理专用章的联合清偿公函,递到了唐乔手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县城通往红旗镇的电话线,也将消息传了过去。
……
国营服装厂,厂长办公室。
冯国梁正端着茶杯,听着电话里的汇报,眉头越皱越紧。
“什么?有人拿着工商局的公函,要来清偿苏立人那笔账,接收那三台机器?”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
冯国梁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当初肯借钱给苏立人,就是看中那三台半新的机器,想着逾期了就名正言顺的吞下来,自己厂里用。
现在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我知道了。”
冯国梁沉着脸挂了电话。
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朱庆发!”
他那个在厂里当干事的小舅子朱庆发立刻跑了进来。
“姐夫,啥事?”
“苏立人抵押那三台机器已经收押到库房了,你去把它们看住!任何人来,都说机器坏了,在等零件,不能动!”
冯国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沉。
想从他手里拿走东西,没那么容易。
……
通往国营服装厂的路上,李铁柱蹬着三轮车,车斗里坐着唐乔、顾峥和顾晴。
唐乔手里,紧紧捏着那份公函。
车子在服装厂的正门前停下。
门房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探出头来打量他们。
唐乔刚从车上跳下来,还没来得及开口。
那个门房就拿起了桌上的摇把子电话,手已经开始摇了。
电话通向厂长办公室。
他一边警惕的看着门口的几人,一边对着话筒压低了声音。
“厂长,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