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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出国半年,回国十天?(第1/2页)
一名千夫长攥紧腰间佩刀,愤然开口:“大将军,难道我们就坐等着唐人进驻伊州烽燧,一步步吞掉我们的国土?”
“王城想要求和,那是王城的选择。”
颉于迦思手掌重重按在地图伊州的位置,“但我伊州边军,绝不接受这份屈辱条约。”
帐下一名老成的副将眉头紧锁,面露忧色:“大将军,可我们没有可汗的正式诏命。”
“擅自启战,便是违抗王命。”
“一旦开战,王城那边说不定还会断我们粮草,北庭叶护更是作壁上观。”
“单凭伊州一万余边军,如何抗衡玉门关外的大唐西征主力,还有那传闻之中威力可怖的火器?”
这话戳中最残酷的现实,帐中不少将领神色黯淡。
颉于迦思抬眼,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他心里清楚所有的劣势。
清楚兵力悬殊,清楚没有后方支援,清楚大唐那足以碾碎甘州的恐怖军力。
可骨子里回鹘武士的骄傲,不允许他拱手把国土双手奉上。
“我知道凶险。我知道没有后援。我知道此战九死一生。”、
“可如若不战,待到唐军从容接管关隘,拆分我们部族。”
“到那个时候,我们手中的刀,再无用处。”
“我们的妻儿,绿洲的百姓,尽数要受唐人管束。”
“今日不流血,来日屈辱无穷。”
“大将军,可汗若是下诏令,命我们解除戒备、接纳唐使入伊州,我们当如何?”
颉于迦思嘴角勾起一抹悲凉而狠厉的冷笑:“拒不受诏。”
短短四个字,掷地有声。
“自此刻起,伊州封锁所有通往王城的驿道。”
“王城任何传达和议的敕令,一律不许送入军中。”
“王城派来的使者,不许踏入伊州军营半步。”
帐下诸将浑身一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备战,这是边军彻底与王城割裂。
“那若是大唐戍卒按照条约,前来接管烽燧哨卡呢?”
颉于迦思手按剑柄,“凡有唐兵越过玉门东碛、踏入伊州地界。”
“无需向王城禀报,无需等待可汗旨意,直接开战。”
“就算是背逆汗庭的罪名,由我颉于迦思一人承担。”
“事成,高昌保全。”
“事败,所有罪责归于我一身,不牵连麾下将士家眷。”
帐下众将互相观望。
有人惶恐,有人热血沸腾。
大半跟随颉于迦思多年的武将纷纷单膝跪地,“愿随大将军死守伊州!”
“愿与伊州共存亡!”
少数几名心存顾虑的将领面色犹疑,却不敢当众反驳。
颉于迦思看着跪倒一片的麾下,心中五味翻涌。
他清楚自己踏出这一步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头路。
对内,他是抗旨叛将;对外,他要独自直面大唐如山的兵锋。
他提笔写下密信,一封送往西方,加急联络喀喇汗的萨图克·布格拉汗。
信中陈明伊州即将开战,恳请黑汗自西境出兵牵制大唐潜在的盟友于阗,许诺战后分赠绿洲财货。
这是一步险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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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明白喀喇汗信仰迥异,若引黑汗东来,无异于引狼入室。
可眼下已经别无选择,他需要一丝外部牵制来分担自己身上的压力。
写完密信,他唤来心腹死士,命其连夜穿越戈壁,奔赴葱岭。
帐外夜色深沉。
与此同时,伊州城南一处不起眼的驼马商栈里,一个穿着粟特商贾袍服的汉人正借着油灯微光飞快地抄写密报。
他是不良人安插在伊州辎重营内的暗桩,颉于迦思帐中那场密议刚刚结束不到小半个时辰。
副将身边的一名亲兵,已将会议要点逐句传到了他手中。
颉于迦思拒不受诏、封锁驿道、擅启边衅、西联喀喇汗。
每一条都是足以震动玉门关的军情。
暗桩将密报封入竹筒,用蜡封死,交给院中早已备好快马的斥候。
斥候翻身上马,一头扎进茫茫戈壁。
穿越莫贺延碛,向着玉门关方向飞驰而去。
而远在高昌王城金狮大殿,阿厮兰汗接到伊州送来的简短回报。
颉于迦思封闭驿路,拒不奉和议之令。
可汗颓然跌坐于王座之上,浑身无力。
他既不敢公开下诏治颉于迦思叛逆之罪,又不敢公然支持边军开战。
高昌汗国就此分裂成两半。
王城苟且求存,伊州磨刀待战。
黄沙漫过天山南路,战争的引线已经被颉于迦思亲手点燃,只待一个触碰便会轰然爆炸。
龟兹城。
苏衡坐在一处宅院中,手里捏着刚从东边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字迹潦草却条理分明。
郭荣已破甘州,收归义军,屯兵玉门关,河西走廊全线贯通。
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将密报搁在案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大半年。
他从成都出发,过汉中,经秦州、过凉州、出玉门,一路布暗桩、建商栈、策反通译、收买贵族。
走到龟兹城用了大半年。
他原以为自己走得够快了。
毕竟这是西出葱岭的万里征途,光是沿途打点关系、铺设商路就耗去了大半精力。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走到龟兹,郭荣的大军竟然已经推到了玉门关。
河西走廊全境收复,兵锋直指西域。
郭荣是个做事滴水不漏的人,但苏衡从没想到郭荣打仗也这么利索。
他在心中飞速盘算了一下:按郭荣这个推进速度,拿下西州也只是时间问题。
甚至可能不等他走到葱岭,大唐的边境线就已经压到天山脚下了。
他摇头失笑,“我觉得郭君贵在关中练兵练得挺稳的。”
”没想到打外族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打起仗来比契丹人还快。”
他将密报折好塞入怀中,站起身来推开房门。
龟兹城的夜色干燥而清冷,远处天山雪峰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光。
苏衡站在廊下,望着东边,心想当初自己跟陛下立下军令状,说要横贯亚欧、直通极西。
结果才走到龟兹,郭荣已经把国境线推到了玉门关。
照这个速度,怕是自己还没越过葱岭,大唐的旗帜就先插到碎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