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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剩九十年。
李寒山站在南麓门前，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外界九十年，若一直开着流光阵，便是四百五十年。阵法往后还能继续改进，他如今阵道已比闭关前精进不少，未必不能把五倍流光再往上提一提。
就算仍按五倍算，四百多年，也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以他的修行速度，又有纯阳圣体、《阳册》和满库灵石，若还不能在四百多年里摸到合道门槛，那才真叫没道理。
“合道……”
李寒山低声念了一句，心里那块被魔土压着的石头，总算轻了一些。
当然，这四百多年不能全拿来闭关。封印要定期查看，阵道也得继续推演，万一中途出了变故，还得另想办法。可无论如何，九十年与四百多年，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苦修。
是没有时间。
更何况，李寒山这其实根本不叫苦修，高浓度叫极乐修行，在极致的享受中修为增长。
事实上，前面闭关的这五十年，他的修为其实还能再进一步。
之所以最后只停在炼虚七层，是当年那一剑留下的账，直到这次闭关才彻底还清。
被天魔宗主追杀时，他经脉里的伤可以靠灵药养，肉身裂痕也能靠双修补。可强引整座剑气天堑，剑意穿体而过，伤到的不只是经脉。纯阳元神与肉身之间，始终留着几处极细的错位。
平日修炼看不出来，一旦冲击炼虚后期，那几处错位便会同时撕扯道基。
前二十年，掌门大半精力都用在替他梳理这些暗伤上。后三十年，他才能一边修补，一边积累。如今伤势尽去，根基也磨得严实，往后的路，反而会比前面好走。
李寒山内视一周，满意地微微一笑。
然后，他很自然地想到了掌门。
合道本源，果然好用。
过些日子，等师尊歇够了，就再去主峰后山坐坐。泡茶、论道、推演封印，顺带着再缠她一阵。
修为肯定还能涨得更快。
至于掌门出关前那句“不许再提五十年”——
不提五十年就是了。
先提五年。
李寒山正盘算着，脚下忽然一震。
不是南麓，是整座合欢宗。
群山之间的灵气同时一滞，紧接着，东北方向升起一股雄浑气机。护山大阵自行运转，万千符文沿山脊亮起，云海像潮水般向两侧退去，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李寒山抬头看去。
长老会后山，一道苍老身影踏空而起，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
笑声滚过群峰，惊得灵禽四散。
合道三层！
聂鸿渊闭关多年，终于跨出了这一步。
长老殿中，一道道遁光接连升起。
“恭喜大长老！”
“大长老功成，我合欢宗又添一分底蕴！”
九长老笑得满脸红光，三长老更是已经迎了上去。其余长老也纷纷开口，贺声在山间此起彼伏。
聂鸿渊负手立于云上，白发被灵风吹得向后扬起，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先前机缘被战事打断，后来重寻契机，又闭死关多年。如今踏入合道三层，放眼整个中洲，能与他并肩者，也不过寥寥数人。
更重要的是——
掌门还是合道一层。
聂鸿渊眼底刚浮起一点笑意，另一道声音便从主峰后山传了过来。
“恭喜大长老。”
声音清清淡淡，不远，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中。
“突破合道三层，实乃宗门之喜。”
聂鸿渊转过身去。
掌门不知何时已站在主峰之巅，一袭红衣，像云海里落下的一道霞，神色平静。她既没有踏云而来，也没有刻意争什么声势，只将周身气息放出了一丝。
只一丝。
聂鸿渊脸上的笑，却一下僵住了。
那股气息他太熟悉了。
合道二层。
该死，掌门居然突破了！
“掌门……”他盯着那道红色身影，声音低了下去，“你也突破了？”
掌门淡淡道：“偶有所得。”
聂鸿渊没说话。
偶然有所得？
合道之境，一步一重天。有人卡在一层前，到死都迈不过去。她闭关十年，便从合道一层走到合道二层，叫偶有所得？
“怎么可能……”
这句话，他终究没能咽回去。
周围那些长老也安静了。方才还满脸喜色的九长老，嘴巴张了张，贺词卡在喉咙里，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远处，李寒山看得清清楚楚，差点笑出声。
大长老闭关多年，好不容易突破合道三层，本以为出关之后，又能压掌门一头。
结果出关第一天，发现掌门居然也突破了，虽然只是合道二层，但他已经压不了掌门一头。
掌门的合道二层，不比他的合道三层差多少。
这口气，怕是得憋上好一阵。
李寒山摇了摇头，转身往南麓走。
其实，掌门原本还能更快。
这五十年，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替他疗伤、喂招、稳固道基。两人修为又差着一个大境界，许多时候，不是他在借合道本源参悟，而是掌门主动放慢自己的修行，把气机压到他能承受的程度。
若非如此，以他的纯阳圣体与《阳册》，再配合掌门的积累，掌门如今恐怕已经突破合道三层，甚至摸到四层的门槛。
这份情，李寒山心里记着。
所以，接下来更得努力修炼。
至于怎么努力——
他抬头看了一眼主峰后山，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今晚该带哪一坛灵茶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