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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船买不起(第1/2页)
下楼时，梁述已经等在大厅一侧，见两人出来，便抬手招呼了一声。
他仍穿着浅灰练功衣，袖口收得整齐，短发下眉眼清秀。走近以后，脸上的笑才明显起来，“休息时看了你们那几段影像。周兄，你这剑真是越使越快了，孟姑娘的桥也很好看。”
“多亏你把这趟事情介绍给我。”周衍笑道，“走，今天好好吃一顿。你挑爱吃的。”
三人走到附近饭馆，门上却挂着“今日休业”的牌子。
“换一家吧。”周衍拿出手机，“我看看附近还有什么。”
梁述却摇了摇头，“再远我就不能去了。这几天库房有事一叫就得回，走远了赶不及。要不回前厅坐着，点些外卖？那边有待客的地方。”
“也行。”周衍道，“那就多点几个菜，挑家送得快的。”
孟夏已经点开了手机，“用我的点吧，我有券。”
“我请你们吃饭，怎么又让你出钱？”周衍连忙道。
“梁兄我也认识，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请。”孟夏一边说，一边问梁述，“这个鱼你吃不吃？这家的米饭能单加，要不也一起点上？”
“你挑菜，我结账。”周衍道，“地方是梁兄挑的，总不能回头连钱也让你付。”
孟夏抬起头，“我的意思是，我先用券付掉，你再把钱转我。不然这张券就白放着了。”
“……你早说啊。”
梁述看着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手也往衣袋里伸，“要不我……”
“这回你别动。”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孟夏将优惠后的价钱给周衍看过，低头下了单；周衍随即把钱转了过去，又朝梁述一笑，“你坐着等吃就行。”
……
回到待客的地方，等餐的工夫，周衍才问道：“你们往常也这么紧？连吃饭都不能走远。”
“压轴的拍品已经到了。”梁述压低些声音，“坊里传下话，有邪修盯着这件东西，这几天都得加紧看着。师叔也在里面，轮到我们歇息时，最多就在近处走走。”
周衍有些好奇，“什么拍品，值得这么费心？”
梁述道：“一艘从无归海仙城里带回来的渡潮舟。”
“无归海？”周衍的茶杯停在唇边，“有船出来了？有图吗？”
“有，坊里给客人看的。”梁述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影像。画面中，一名修士站在海边，将尺余长的白玉小舟向前一托。玉舟落下，船底青纹接触海水的刹那，一片白光骤然展开，竟化成了一艘十余丈长的大船！船首高高扬起，岸边催动玉舟的修士被衬得格外小，白浪撞在船舷上，碎成了一片飞雪。大浪迎面涌来，船腹青光顺水铺出去，竟将浪头压向两侧，托着整艘船从水墙之间穿了过去。
“舟腹里有仙城水道的阵纹，带它回来的人，说是靠它才从城中驶出来的。”梁述把手机放到二人面前，“能不能循着水路再回去，各家都想试一试。来问的可不止咱们城里的仙门。”
“这边还没正式开拍，外头已经有人在打听它送进了哪间库房。师叔说，有些人问的可不像是要来买东西的。”
周衍将画面停在大船分浪的那一刻。船首推开海雾，远处似乎又要露出照片上那道青石长阶。
“这段发我一份。”
梁述笑起来：“看上船了？”
“船买不起，看看它能把人带到哪儿，总不花钱。”
他又往后拨了一点。如今坐在廊下，连头顶的天都只见一方，画面里的水却一直延伸到雾中。将来自己若能御剑越过那片海，不知从天上看仙城，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能不能再进仙城，还说不准。”梁述摇头，“坊里试过它在水上行驶的本事，也查过来历，至于再去能不能找到原来的地方，还得试。就这艘船刚送来的时候，里面都附着几只凶魇，师叔他们先清过一遍，才收进库房。”
孟夏正把那段影像倒回船身变大的地方，闻言抬起头，“从仙城里带回来的凶魇？依附在什么东西上？”
“在舱里的几副甲胄上，师叔说，那叫兵魇。”梁述把影像停住，指了指舱口，“进舱去查的人先听见了脚步，船却还在照常分浪。师叔让他们退出来，说舟腹运转的只是水法，不能凭这个就当里面太平。”
“我倒听过甲胄里留下杀伐残念，日子久了，生出魇的。”孟夏说着，将画面停在白玉舟的舱口，“光看船，谁想得到这里头还有东西。”
正说着，孟夏手机响了，外卖已经送到门口。梁述起身出去拿，片刻后提回来两个大袋子。盖子一揭，饭菜的热气与鱼香便一同散了出来。
梁述分过筷子，周衍却仍在看手机里露出一角的舱门。
他给梁述夹了一块鱼，“后来呢？船里到底是什么样？”
“没人，几副空甲还抱着兵器，舱门一开就往外走。”梁述道，“师叔他们镇住甲胄，将里面的凶魇逼出来斩散，再收了残余的阴气，几副甲便哗啦啦塌了。还不算难缠，怕的是城里更多。听回来的修士说，他们从海上远望，城墙上曾经站满金甲，几座城门同时打开，号角声隔着大雾传出来，连脚下的海水都在震。”
“真还有人在守城？”孟夏问。梁述夹菜的动作停了停，“这个可说不准。守城的也许是人，也许是傀儡，还有可能是阵法留下的影子。师叔说，山门的主人不在了，禁制却未必跟着停。咱们看见门开着，觉得能进，走进去才知道，它还在等当年的门人回来。”
周衍夹到碗里的鱼都凉了。他再看舱门，却惦记起另一样东西：“那些兵魇被斩散以后，阴气还留着吗？我正在试御火，想买几份。”
“邱师叔那里有。饭后我带你问问。”梁述看了看孟夏，“不必你们再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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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完，三人把空盒收进袋子，擦净桌面。梁述看了看时间，起身送他们到前厅门口，自己也快到回去的时候了。
“孟姑娘下午还有客人，先送她到门口。”周衍道，“我再跟你去见邱前辈。”
“好。对了，周兄……”梁述忽然又叫住他，脸上带着一点掩不住的笑，“我那道剑气，前日终于送出去了。”
“离刃了？”周衍也笑了起来，“好事啊！头回见你练剑，还差的就是这一下。”
那天夜里，白光终于脱刃而出，斩开半个院子外的雨帘。他一连试了十几回，连来换值的师兄都留下来看。
“等这边忙完，我再找你过几招。”梁述道，“你这回在山里的几剑，我看过好几遍，还真有些地方想不明白。”
“那你得早些来。”孟夏在旁边笑道，“他正忙着准备筑基呢。”
“这么快？”梁述望向周衍，“前些天你还说，离炼气圆满差一点。”
“在山里跨过去了。”周衍笑着点头，“现在就等那缕火养足。你抽空过来，说不定真赶得上陪我试第一剑。”
梁述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
“早知道，前日练成就该喊你来。”
“喊我挨你一剑？”
“好不容易练成的，怎么也得让我威风两天吧？”
周衍笑出了声。梁述跟着笑了，手还搭在剑柄上，想起剑气掠过雨帘的那一下，又有些心痒。
“下回我先出剑。那天试了十几回，可不是白练的。”
“行，我看着。”
梁述这才松开剑柄，又嘱咐一句：“说好了，先看我的。别我才拔剑，你已经斩完了。”
送走孟夏，梁述便领周衍绕到后院。邱道人正在一张石桌前喝茶，三个青瓷瓶排在手边；许师傅也搬着刚收的石壳过来了，薄刀才沿晶脉划下去，盘里的水便滴答一响。
梁述替两人引见，说起周衍想买阴气，道人先笑了：“刚从老许手里拿到钱，便来找我？这个好，省得符钱到处跑。”
许师傅头也没抬：“东西是他斩的，钱是他挣的。到你这儿，还得看人家乐不乐意。”
邱道人眉浓须短，已有筑基三层修为。他不跟许师傅争，提起第一只瓶口的符印。瓶中黑气顿起，一队甲士踩过石道，枪戈交错，冰冷的锋刃竟朝桌边探来！
他双指往下一按，瓶肩金纹合拢，戈影尽数退入瓶中，厮杀声也戛然而止。
周衍背上一紧，随即看向了桌边的茶杯。白霜正顺杯沿爬了一圈。
“邱道长。”许师傅终于抬头，“看见我的茶了吗？”
“看见了。”
“看见了还往这边开？”
“让你挪，你不是说不耽误剔晶？”
“我说的是石头，没说茶。”
周衍忍住笑，将自己手边那杯先挪远了。他摸了摸空封灵罐，问道：“只买里面的阴气，行不行？”
“三只镇阴瓶，连阴气，六枚。”邱道人屈指拂去桌上薄霜，“魇已经斩散了，还有些杀伐残念，不能只拿个普通瓶子装。”
“他有封灵罐。”许师傅将薄刀放下，指了指那三个瓶子，“空瓶四枚，我要。正好拿来验阴属材料。”
“你砍价的工夫，比剔晶还好。”
“那你把我的茶热上，我再添一句好话。”
邱道人哼了一声，转向周衍：“你那两枚肯出，我替你换罐。合起来得够六枚，我还等着换药呢。”
周衍看看瓶子，又看看两人。六枚已分出去四枚，剩下自己要的，倒不用再买一件不缺的法器。
“行，里面的归我。”
他取出两枚符钱，许师傅也付了四枚。邱道人收好钱，先查看两只罐上的封灵符，这才揭开瓶口。
第一只瓶口的符印揭起，一缕灰气随双指飘了出来。周衍等了等，见邱道人已经将瓶子放下，不由得往里面看了一眼。
“没了，就这些。”邱道人将灰气引入第一只罐子，“甲胄里留下的厮杀声，一遍遍地响，听着热闹，倒不一定剩下多少东西。”
周衍神念一触，那点阴冷确实薄得很。他不由看向另外两瓶。
“别急。”邱道人封好第一只罐子，笑着朝余下的两瓶点了点，“刚才想退钱的那张脸，也先收一收。”
两枚符钱才送进人家的袖子，他已经有点想念了。不过，另外两瓶还没开。
邱道人取过第二只瓶，指尖刚一提，一团灰黑阴气便贴着瓶口翻了上来。周衍顿觉手背一凉，阴气中戈影相叠，锋刃交错，贴近瓶口时还发出细细的刮擦声。第三瓶里的那份也颇凝实，两份先后被牵进了另一只罐子。
罐里陡然响起一声低喝，一截戈影循着牵引阴气的法力刺来。邱道人没有撤手，反将神念沉入罐中。那截戈影停在他指尖前，刃上灰气片片剥落，终于散去。他这才贴上符纸，沿罐口注入真气，直到符光将罐口封住，才断开牵引。桌边的寒意渐渐退了。
许师傅把三个空瓶挨个拿起来照了照，眉开眼笑地收回盘中。周衍也将两只罐子装好，一只里面一份，另一只两份，各人的东西都有了着落。
回到租屋，韩师傅还在前一户交活。周衍趁着这点工夫，将刚买的三团阴气炼化。头一份薄，后两份却让炉底聚起了厚实清光，合起来竟不逊于昨夜的七份。
两枚钱，花得舒坦。
他将灵机送入御火图，补全了后面的成印法门，还剩近半炉。经文已经补全，柜里的十四份阴气也不急着取了。
门一响，周衍便退出观想，起身去开门。
韩师傅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