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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请主公。”薛桂深吸一口气，“就说，刘秀的人逼到门口了，怕是得提前启动那套方案。”
内室中，邓晨正对着一卷泛黄的羊皮卷打坐。这卷羊皮是他早年在南阳深山偶然所得，上面记载着一门上古龟息功，能放缓心跳、降低体温，甚至可以短暂闭气假死。他本只当是养生法门修习，没想到今日竟要派上大用场。
“知道了。”邓晨缓缓收功，睁开眼，神色平静，“你去准备吧。记住，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别乱了分寸。”
片刻后，铫期带着张机，不顾侍卫阻拦，径直闯进了内院。
“定海王殿下，臣奉陛下之命前来探病。”铫期站在寝殿门口，声音洪亮，“陛下挂念殿下，特命太医令前来为殿下诊治。还请殿下容臣等入内。”
寝殿内，薛桂的声音带着哭腔传出来：“将军见谅，我家主公病重昏迷，怕过了病气……”
“陛下有旨，必须亲诊。”铫期语气强硬，抬手便推开了殿门。
殿内药味刺鼻，帷帐低垂。邓晨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张机快步上前，掀开帷帐，手指搭上邓晨的腕脉。
只一搭，张机便皱起了眉。
脉若游丝，时断时续，分明是油尽灯枯之相。他又伸手探了探邓晨的鼻息，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额头冰凉，毫无温度。
“太医，如何？”铫期沉声问。
张机摇了摇头，叹道：“将军，定海王殿下……怕是撑不过今日了。脉相已散，生机尽绝，只是吊着最后一口气罢了。”
铫期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想仔细看看邓晨的面色。就在此时，床上的邓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噗”地喷出一口黑血，溅在雪白的锦被上，触目惊心。
“主公！”薛桂哭喊着扑上去。
邓晨的头歪向一边，手臂颓然垂下，眼睛缓缓闭上，胸口再也没有了起伏。
张机连忙再去诊脉，片刻后，收回手，对着铫期摇了摇头：“将军，定海王殿下……薨了。”
铫期僵在原地。他本是来查邓晨装病的，没想到竟撞上了对方“病死”当场。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怎么早不死晚不死，偏偏他们闯进来的这一刻死？
可张机的诊断摆在眼前，脉象全无，呼吸已断，体温冰凉，分明是真的死了。铫期纵使疑心再重，也没道理对着一具尸体发难。
“备棺木，治丧吧。”铫期叹了口气，“本将即刻修书，禀报陛下。”
邓晨“病亡”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海州城。
州牧府搭起灵堂，白幡高悬，哭声一片。百姓们感念邓晨当年在海州治水安民的恩德，纷纷前来吊唁。可铫期却始终没走，带着禁军守在州府外，明面上是“护灵”，暗地里却在盯着府里的一举一动。
他总觉得这事太巧了。巧得像演出来的。
三日后，洛阳的第二批使者到了，带来了刘秀的口谕：定海王功勋卓著，灵柩暂留海州，待朝廷仪仗到后，护送回洛阳，葬于邙山皇陵之侧，配享太庙。
薛桂接到旨意，心里咯噔一下。
运回洛阳？那岂不是要让天下人都查验？邓晨是假死，尸体入棺还好，真要运到洛阳，路上颠簸，万一被人看出破绽，或是刘秀下旨开棺验尸，那就全完了。
“姑娘，怎么办？”邓安急得团团转，“要不……咱们就说主公遗愿，想葬在东海之滨，抗旨不遵？”
“不行。”薛桂摇头，“公然抗旨，反倒坐实了我们心虚。刘秀本就疑心，这么一来，他必定派兵来查。”
正两难间，内室传来邓晨的声音：“让他运。”
薛桂连忙进去，就见邓晨已经换了一身素衣，正擦拭着那卷羊皮卷。“主公，您的意思是……”
“灵柩照常上路，铫期不是要护送吗？就让他护。”邓晨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东海之上，风急浪大，万一遇上风暴，船沉了，灵柩坠入大海，尸骨无存，那便怪不得我们了。”
薛桂眼睛一亮：“您是说，制造船难？”
“不错。”邓晨点头，“选好海域，算好潮汐。船要沉得真，沉得让铫期亲眼看见，无话可说。至于我……”他拍了拍手里的羊皮卷，“这龟息功，在水下闭气一个时辰，还难不倒我。”
计划定得快，可铫期却又出了幺蛾子。
出发前一日，铫期突然带着张机来到灵堂，说：“陛下有旨，定海王归葬洛阳，事关重大。为防途中有失，需先入殓封棺。在此之前，还请张太医再查验一遍尸身，确认无误，也好让陛下安心。”
说白了，就是要开棺验尸，最后确认一次。
灵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邓安按着刀柄，手心全是汗——棺材里躺着的就是邓晨本人，虽用龟息功假死，可万一张机查验时出了差错，当场就露馅了。
薛桂强作镇定，抹了抹眼泪：“将军，主公已然入土为安，怎好再惊扰……”
“此乃陛下旨意。”铫期语气坚决，“薛姑娘若阻拦，休怪本将不客气。”
双方正僵持间，棺材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铫期眼神一厉：“什么声音？开棺！”
禁军士兵上前，几下就撬开了棺钉。棺盖缓缓移开，邓晨的“遗体”静静躺在里面，面色安详，穿着王爵葬服，看起来与死人无异。
可铫期明明听到了动静。他盯着棺中之人，缓步上前。
张机再次上前诊脉，指尖搭上去，依旧是全无脉搏，身体冰凉，甚至脸颊和手背都浮现出了淡淡的暗紫色尸斑。张机翻了翻邓晨的眼皮，瞳孔已经散了。
“将军，确是定海王本人。”张机沉声道，“尸斑已现，死亡已有三日，不会有错。”
铫期皱着眉，盯着那“尸斑”看了半晌。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医术上的事，他不懂，张机是太医令，总不会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