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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渐渐地上浮。
痛吗？
不，并不痛。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是整个人浸泡在夏日午后的温水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灵魂轻盈得仿佛要飘出躯壳，去往那九霄云外的星河。
光。
无数斑斓的光点在眼前炸开，红的像火，蓝的像海，紫的…
世界在旋转，重力仿佛失效了。
林墨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没有脚的飞鸟，在一片由数据和基因链条构成的森林中穿梭。
在他耳边的不再是风声，而是无数细密的、如同低语般的呢喃。
“进化…”
“毁灭…”
“重生…”
那种声音并不嘈杂，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某种古老的摇篮曲，诱惑着他沉沉睡去，却又在下一秒，化作电流，狠狠地刺击着他的神经中枢。
“呃…”
林墨发出一声无意识的梦呓。
接着，是一阵冰凉的触感。
那是金属针头刺破皮肤，深入血管的微凉。紧接着，一股灼热与极寒交织的液体，顺着那根管子，缓缓推入了他的静脉。
那液体进入身体的瞬间，并不像药水，因为那道液体还在沸腾。
它们在血管里游走，疯狂地吞噬着原本属于人类的血液，然后分裂、重组、仿佛想将一道强大的力量，强行铭刻在他的基因序列上。
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一种清醒到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速的、病态的亢奋。
林墨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一片纯粹的白。
不是医院那种惨白，而是一种没有任何阴影、仿佛连灰尘都不敢落下的、绝对的洁白。
“醒了？”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就像是艺术家终于等到了画布干透的那一刻。
林墨转动有些僵硬的眼珠，视线逐渐聚焦。
一张戴着单片金丝眼镜的脸，正悬在他的上方，距离近得甚至能看清对方瞳孔中倒映出的、那个被束缚在手术台上的自己。
博士。
他手里正拿着一支造型奇特的注射器，里面的液体并非寻常颜色，而是一种不断流动、变幻着色彩的混沌星空色。
“感觉如何？”
博士推了推眼镜，语气里透着一股狂热的探究欲：“这些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东西，这些都是来自魔族的好东西。”
“你的脑波甚至比刚才还要平稳。”
博士赞叹地看着旁边跳动的仪器：“完美的载体，真的是太完美了。”
林墨试着动了动手指。
没用。
不仅仅是被某种高强度的合金镣铐锁住，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神经信号仿佛被那股“药剂”给劫持了，大脑下达的指令，指尖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除了嘴巴和眼睛，他现在就是一个高位截瘫的废人。
“呵…”
林墨扯了扯嘴角，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就是…你的承诺？”
他的声音沙哑，听起来有气无力，但那双藏在乱发后的眼睛里，却并没有多少恐惧。
“包吃包住…还附赠…免费的疫苗接种？”
林墨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似乎在回味刚才那管药剂的味道，然后给出了一个极其离谱的评价：
“口感不太行…有点像…过期的牙膏。”
博士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有人在被注射了这种足以让灵魂崩溃的药剂后，第一反应居然是吐槽口感。
“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博士直起身，随手将空掉的注射器丢进一旁的自动回收口。他看着林墨，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只有疯子，才能理解疯子。也只有你这样的意志，才能承载‘神’的降临。”
“神？”
林墨费力地转过头，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实验室，四周全是透明的培养罐，里面浸泡着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生物—或者说，曾经是人类的生物。有的长出了翅膀，有的变成了肉块，有的只剩下一颗还在跳动的大脑。
而在实验室的正中央，也就是林墨所躺的手术台正上方，悬浮着一颗…心脏。
那不是该隐的心脏。
那是一颗漆黑如墨，表面覆盖着暗金色纹路，每一次跳动都会引起空间震荡的—心脏！
仅仅是看上一眼，林墨就感觉自己的黄金瞳传来一阵刺痛。
“看到了吗？”
博士张开双臂，像是在向世人展示他最伟大的杰作。
“那是‘焚天魔王’巴尔戈斯的本源核心。为了得到它，我献祭了整整一座城的人口。”
“但这还不够…它缺少一个意识，一个足以驾驭这股毁灭力量的、拥有无限可能性的‘人类意识’。”
博士低下头，看着林墨，眼神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而你，林墨。”
“你既拥有人类的智慧，又融合了龙族、血族甚至虚空生物的基因。你的身体，就是一座沟通两个世界的桥梁。”
“我会把你，一点一点地改造，洗去你那无聊的人性，填入神的光辉。”
“七天后，当那颗心脏植入你胸膛的那一刻…”
博士的手指轻轻划过林墨的胸口，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
“你将不再是林墨。”
“你将是新世界的神—巴尔戈斯·降临体。”
“是不是很荣幸？”
林墨静静地听着，感受着那股所谓的“血液”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意志防线。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那种梦幻般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但在彻底昏睡过去之前，林墨看着那颗高悬头顶的魔神之心，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荣幸。
那是猎人看到了陷阱生效时的窃喜。
“荣幸…个屁。”
林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老子…最讨厌…那种…又不跳动…又黑不拉几的…心脏了…”
“等我…把它…拿出来…喂狗……”
林墨闭上了眼睛。
他再次陷入了那片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
只是这一次，在那片基因的森林深处，似乎有一双金色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悄然睁开，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