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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灼的筷子顿了一下，迅速看了佟臻一眼，佟臻正在夹菜，表情没什么变化。
“胡鹏，吃菜。”沈星灼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胡鹏碗里，语气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胡鹏没理他，自顾自的说：“你说你以前的审美，混血儿，白白嫩嫩，可可艾艾，最好带点婴儿肥那种。”
胡鹏说着说着看了一眼佟臻，“像佟助理这种黑皮痞帅型的，以前完全不是你的菜啊，你是不是中邪了？怎么连审美都变了？”
沈星灼在桌子底下踢了胡鹏一脚，胡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腿，又抬头看了看沈星灼，完全没有接收到信号。
“你踢我干嘛？我说的是实话啊，你以前那些……”
沈星灼又踢了一脚，这次用了点力。
“你踢上瘾了是吧？”胡鹏往旁边挪了挪椅子，“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你以前不就喜欢那种白白嫩嫩的小奶狗吗？怎么突然换口味，喜欢小狼狗了？”
“胡鹏。”沈星灼显然生气了。
胡鹏终于闭嘴了。
他看了看沈星灼黑成锅底的脸色，又看了看佟臻。
佟臻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平静地夹菜，平静地咀嚼，平静地咽下去。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筷子，夹菜的时候筷子尖微微发抖。
沈星灼正要开口解释，佟臻突然站起来：“我去下卫生间。”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包厢，像要跑路似的。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星灼抄起桌上的一块餐巾布朝胡鹏砸了过去。
胡鹏一偏头躲过了，餐巾布落在桌沿上，沾了一圈酱油渍。
“胡鹏，你有病吧？”沈星灼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火气，“让你来吃饭的，不是让你来揭我老底的，什么叫‘以前喜欢混血儿白白嫩嫩’？什么叫‘佟助理这种不是我的菜’？你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
胡鹏不慌不忙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酒杯放下，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我这是帮你。”
“有你这么帮人的吗？”
胡鹏擦了擦嘴，看着沈星灼，眼神忽然变了。没有了刚才的嬉皮笑脸，多了几分认真：“哥们儿这是为了你，测试佟助理呢。”
沈星灼愣住了：“测试他什么？”
“测试他在不在意你啊。”胡鹏把筷子放下，往椅背上一靠，“你想啊，要是一个人对你完全没意思，你以前喜欢过什么人，跟谁好过，关他什么事？他听了只会觉得‘哦，这样啊’，不会有任何反应，但要是他对你有意思。”
胡鹏故意拉长了声音，“他听了就会不舒服，说你以前喜欢白白嫩嫩的小奶狗，再看看他，他自己不是白白嫩嫩的，他是什么型的？黑皮，痞帅，跟你的‘菜’完全不是一个品种。他要是对你有意思，他就会想，‘原来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心里就会不踏实。”
沈星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胡鹏点了点桌面，手指尖敲在桌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你没看到他刚才什么反应，听不下去了，借口去了卫生间。他要是不在意，为什么要走？坐在那儿吃菜不行吗？他走了，说明他听进去了，他心里不舒服了，这就叫测试。”
沈星灼看着胡鹏，瞪了好一会儿，伸手把胡鹏被餐巾布弄皱的衣领整了整，抻平了，拍了拍，笑容从嘴角慢慢漫上来，漫到眼睛里：“早说嘛，我还以为你见不得我好呢。”
胡鹏翻了个白眼：“我见不得你好？我见不得你好会帮你找佟臻？”
沈星灼想了想，胡鹏说得对，这次如果不是胡鹏帮忙，他可能到现在还没找到佟臻。
沈星灼端起酒杯：“行，这杯我敬你。”
胡鹏喝了一口，把酒杯放下：“待会儿你借口去卫生间，哥们儿放个大招。”
“什么大招？”
“你别管了，反正帮你追人。”胡鹏冲他挤了挤眼，“等着看吧。”
沈星灼叮嘱道：“你可别太过火了，把人吓跑了，看我不收拾你。”
“放心，我有分寸。”胡鹏给他倒了一杯酒，推过去，“你还不信我？”
佟臻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沈星灼站起来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转身就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胡鹏和佟臻两个人。
胡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把桌上的菜转了小半圈，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佟助理，问你个事。”胡鹏的语气很随意，“你喜欢星灼吗？”
佟臻正在夹菜的手停了一下，花生米在筷子尖晃了晃，掉回了盘子里，滚了两圈停在盘子边缘。
佟臻把筷子放下了，要怎么回答？
说他是直男，说他过不去心里那一关，说他不相信沈星灼真的喜欢他。
可分明胡鹏问出那句“你喜欢星灼吗”的时候，他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当然不”，而是“不知道”。
佟臻垂下眼睛看着桌面，声音不大：“沈老师是个好人。”
胡鹏笑了，不是那种开怀大笑，是那种嘴角弯了一下，舌尖抵着腮帮子，“好人？”
他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像在品味一颗味道奇怪的糖，“我看他就是个傻逼。”
佟臻抬起头看着他。
“为了找你，跑遍T市八家拳场。”胡鹏的语气没有了嬉笑，“一家一家地找，一家一家地问。有的拳场不让人进，他就在门口傻等，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有安保人员驱赶他，他就求人家，低声下气地求。他沈星灼什么时候求过人？他在他爸面前都不肯低头的人，为了找你，求了多少人，欠了多少人情。”
佟臻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五指张开又攥紧，攥紧又张开。
他猜到沈星灼能找到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一直回避，不敢问沈星灼，他怕知道答案，怕自己忍不住越过那条线。
胡鹏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佟臻心口上：“他就值你一张‘好人卡’？你说他傻不傻？”
佟臻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我不知道”，想说“我没有让他这样做”，想说“我不值得”。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一句都说不出来，因为不管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沈星灼为他做了这些事，而他只回了一句“沈老师是个好人。”
“听星灼说你是个直男。”胡鹏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有多直？宁折不弯？”
胡鹏的话倒是提醒了佟臻，他是个直男。
可是，沈星灼那晚勾着他的小拇指的时候，他心里涌起的那股感觉是什么呢？
那种心动的感觉他从来没有对任何女人产生过，甚至对任何人都没有产生过。
所以他是直男吗？他还是不是直男？他不敢想这个问题，因为一旦深想就回不去了。
“我把沈老师一直当弟弟。”佟臻的声音没有底气。
胡鹏又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大了一些：“好人卡发完了，还要补发一张弟弟卡。”
胡鹏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把剩下的一口闷了，“确实够直的，我很期待你被星灼掰弯的那一天。”
胡鹏故意把“掰弯”那两个字咬得很重，像在宣判什么。
沈星灼推门进来了，目光在佟臻和胡鹏之间扫了一下，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不自在。
他没有多问，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酒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聊什么呢？”
“聊你呢，”胡鹏给他倒了一杯酒，“说你以前那些风流韵事。”
沈星灼在桌子底下踢了胡鹏一脚，这次胡鹏没有躲，结结实实地挨了，嘴上还挂着笑。
佟臻坐在对面没有看他们，低着头夹菜，沈星灼注意到他碗里的饭几乎没动，菜也没怎么吃。
沈星灼吩咐服务员打包了三样点心，胡鹏打趣他：“还没吃饱？”
“臻臻喜欢吃。”
胡鹏拍了拍沈星灼肩膀：“你就是个傻逼。”
沈星灼：“……”
第31章你刚刚算不算亲我了？
别看沈星灼平时玩心重，一头扎进剧本里的时候，心思就全在剧本上了。
他能一个人在沙发上看两三个小时不动弹，眼睛盯着纸面上的字，手里拿一个笔，嘴唇微微翕动，像在默念台词。
茶几上的水杯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他一口都没喝。
佟臻从厨房出来看到那杯一口没动的水，皱了皱眉，把凉水倒在自已杯里喝了，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沈星灼没反应，佟臻只好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张嘴。”
沈星灼听话的张了嘴，喝了几口水。
过了一会儿，佟臻又切了一盘水果放在他手边，苹果切成了小块，插着牙签。
沈星灼还是没反应，目光黏在剧本上，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佟臻只好一块一块的投喂，沈星灼很是享受，眼睛盯着剧本，嘴里嚼着水果。
佟臻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沈老师，你该起来活动活动了，坐久了对腰不好。”
沈星灼“嗯”了一声，翻了一页剧本，屁股没动。
佟臻又说：“阳台上那盆绿萝该浇水了，你再看下去，眼睛会受不了的。”
沈星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你怎么这么啰嗦”的嫌弃，也有“好吧好吧我起来”的无奈。
他放下剧本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绿萝的叶子绿油油的，垂下来的藤蔓在微风里轻轻晃着。
他拿着喷壶胡乱喷了几下，水珠洒在叶子上在亮晶晶的。
他的心思不在这，脑子里全是刚才看的剧本。
这次接的戏是现代戏，叫《二次心动》，他演一个霸道总裁，有钱有颜，深情专一，人设相当讨喜。
当初和白月光闹了误会分开多年，这么多年霸总一心扑在事业上，再见面的时候，还是会对白月光二次心动，得知白月光还是单身，霸总便展开了激烈的追求。
沈星灼看着剧本里那些台词，“这些年我一直放不下你”“我不在乎过去，我只在乎未来”“你给我一个机会，我给你一个家”。
他觉得这个角色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不是因为他想演霸道总裁，是因为他太懂什么叫“追一个人追不到但还是要追”的感觉了。
他追佟臻不就是这样吗？
死皮赖脸，软磨硬泡，被拒绝了也不放弃。
他上一个戏从富家少爷落魄到路边乞讨，跟流浪狗抢地盘，吃尽了苦头。
这个戏演霸总，想想都觉得爽。
早上看剧本，中午看剧本，感情戏的部分他看得尤其投入，手指在纸面上划过那些深情款款的台词和亲密的场景，嘴角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