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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零点(第1/2页)
上午十点，千度知道的流量开始失控。
小陈的招募帖发出去六个小时，报名人数从一百涨到五百，再到一千二。二十个论坛的帖子被顶到了首页，跟帖里全是“五块钱怎么领““提问有要求吗““回答多少字算数“。
审核成了瓶颈。
何明从机房调了两个人过来帮忙审帖，加上小陈和老周，五个人坐在一排，盯着各自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审核标准只有一个：内容必须对真实用户有用。但“有用“两个字太主观了——有人写“北京今天很冷“，这算有用还是没用？
“过。“老周对一条“怎么重装系统“的回答点了通过，“技术类的问题，步骤清楚，过。“
“这条不行。“小陈指着一条“千度真好用“的帖子，“没有实质内容，水帖，拒。“
炜杰走过来，看了眼后台数据：“当前积压多少？“
“三千四百条待审。“小陈说，“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要十个小时才能清完。“
“等不了十个小时。“炜杰说，“改规则——先审问答类，经验分享类延后。技术问题、生活常识、本地信息，这三类优先。情感类、闲聊类，一律暂停审核。“
“这样会漏掉一些好内容——“
“先保证数量，再保证质量。“炜杰说，“搜乎零点上线，我们必须在零点前让千度知道的首页看起来是活的。“
小陈点头，立刻调整审核队列。
下午两点，千度知道的问答对突破了两千条。
何明把内容分成三个板块：技术问答、生活百科、本地指南。每个板块下面有二十个子标签，从“电脑维修“到“北京美食“，覆盖了最常见的搜索需求。
“搜索引擎抓取了多少？“炜杰问。
“百分之六十。“何明说，“问答对被抓取后，当用户搜索相关关键词时，最佳答案会出现在搜索结果的第一条。“
“剩下百分之四十呢？“
“还在队列里，预计六小时内全部抓取完成。“
炜杰走到小陈旁边：“外部用户反馈怎么样？“
小陈打开一个统计页面：“正面反馈占百分之七十一，中性百分之十九，负面百分之十。负面主要是说审核太慢，还有人说奖励到账时间太长。“
“奖励到账改成即时。“炜杰说，“审核通过后，五分钟内到账。用户要的是即时反馈，不是承诺。“
“财务那边——“
“我来处理。“炜杰说，“五千块而已，我私人先垫。“
下午五点，搜乎的广告攻势升级了。
刘芳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叠照片。照片里是地铁站的灯箱广告、公交车身上的喷绘、写字楼电梯里的液晶屏。所有广告都指向同一个信息：搜乎二代搜索，今夜零点，全面升级。
“他们在烧钱。“刘芳把照片摊在桌上，“地铁灯箱一周租金二十万，公交车身一个月十五万，写字楼电梯屏按天算，一天两万。三十个城市同时投放，这一波至少花了三百万。“
“三百万换品牌认知。“李彦强说，“赵明远算过账——如果能在春节档把搜乎二代的口碑打出去，春节后融资至少能翻一倍。“
“我们的应对呢？“刘芳问。
“新闻稿已经发给建国哥了。“炜杰说，“明天早上，香港三家科技媒体会同时发布千度知道的产品报道。但内地媒体——“他顿了顿，“我们没钱买版面，只能靠口碑传播。“
“口碑太慢了。“
“口碑慢，但活得久。“炜杰说，“广告快，但停投就死。“
晚上八点，千度办公室进入了最后的战时状态。
何明在机房监控服务器负载。千度知道的流量在六小时内翻了三倍，从每小时两千次访问涨到了六千次。服务器还能撑住，但边缘节点的缓存命中率开始下降——新内容太多，旧缓存装不下了。
“加一组临时缓存。“何明指挥小陈，“把过去七天最热门的搜索关键词对应的问答对，全部预加载到内存里。“
“内存不够——“
“把日志系统的缓存砍掉一半。“何明说，“日志可以写磁盘，搜索不能等。“
小陈立刻执行。
晚上十一点，距离搜乎上线还有一个小时。
千度知道的问答对突破了四千条。审核队列清空，奖励全部发放完毕。首页焕然一新，技术问答区有八百多个问题，生活百科区有一千二百个，本地指南区有一千五百个。每个问题下面都有三到五个回答，最佳答案被绿色标记置顶。
炜杰亲自测试了一次。他在搜索框里输入“北京哪家涮羊肉最好吃“，点击搜索。零点四秒后，搜索结果页面加载完成。第一条不是网页链接，是一个问答框：“北京哪家涮羊肉最好吃？“下面跟着一个被标记为“最佳答案“的回复，详细列出了三家店的地址、价格、口味评价。
“成了。“炜杰说。
何明走过来：“服务器负载稳定在百分之六十五，还有余量。“
“搜乎那边呢？“炜杰问。
“他们的官网已经在倒计时了。“小陈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显示着搜乎的首页——一个巨大的数字时钟，红色字体，显示“距离全面升级还有五十九分钟“。
“王志远还在搜乎吗？“炜杰突然问。
李彦强摇头：“三天前彻底离职了。赵明远没批他的辞呈，但他再也没去过办公室。“
“那二代搜索是谁在负责上线？“
“搜乎的技术副总，姓孙，之前在国企做信息系统的。“李彦强说，“王志远留下的架构文档，被他改了大半。“
炜杰没有说话。他盯着屏幕上搜乎的倒计时，若有所思。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千度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盯着各自的屏幕。搜乎的倒计时进入最后十五分钟。
十一点五十分。倒计时十分钟。
十一点五十五分。倒计时五分钟。
十一点五十八分。倒计时两分钟。
十一点五十九分。倒计时一分钟。
零点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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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乎的官网刷新了。蓝色的渐变背景，白色的搜索框，下面一行大字：“搜索，从此不同。“二代搜索正式上线。
几乎在同一秒，小陈喊了出来：“千度流量异常！“
炜杰快步走过去。小陈的屏幕上，千度的实时搜索请求曲线在零点整出现了一个明显的下跌——从每秒两千一百次，瞬间掉到了一千六百次。下跌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缓慢回升。
“用户在试搜乎。“小陈说，“他们同时打开两个窗口，左边搜乎，右边千度，比较结果。“
“回升说明什么？“炜杰问。
“说明比较完之后，大部分用户还是回到了千度。“小陈指着曲线，“看，一千六百的低点之后，曲线在爬升，现在已经回到一千九百了。“
炜杰没有放松。他打开浏览器，输入搜乎的网址。
搜乎二代的首页确实变了。搜索框更大，加载动画更流畅，输入关键词后的响应速度确实比千度快——零点二秒就出结果，千度需要零点四秒。
但炜杰盯着搜索结果看了十秒钟，发现了问题。
他输入的关键词是“搜索引擎工作原理“。搜乎的结果页第一条是一个电商网站的广告，第二条是一个娱乐论坛的灌水帖，第三条才勉强相关，但内容摘自一本过时的教科书。千度的结果页第一条是千度知道的技术问答，有十二个“有用“投票，回答者详细解释了爬虫、索引、排序的三个步骤。
炜杰又试了第二个词：“北京春节活动“。
搜乎的结果第一条是一个去年春节的旧新闻，第二条是一个不相干的企业年会通知，第三条是旅游广告。千度的结果第一条是千度知道的本地指南，列出了今年北京各区已经公布的春节庙会时间表，信息截止到昨天。
炜杰关掉搜乎的页面，打开第三个窗口，同时搜索“王志远“。
搜乎的结果里，关于王志远的最新信息停留在他入职搜乎的新闻稿，没有任何关于他离职的消息。千度的结果里，虽然没有王志远离职的直接报道，但千度知道上有一个用户提问“搜乎的首席架构师是谁“，最佳答案详细列出了王志远的履历，并在最后补充了一句：“据最新消息，王志远已于近日离开搜乎，具体去向不明。“
这个答案是老周审的。老周认识王志远三年，他在答案里加了一句自己的判断。
炜杰站起身，走到窗边。
搜乎二代搜索确实快。零点二秒的响应速度，比千度快了一倍。但快不等于好。赵明远把王志远的架构改得面目全非，为了提速，他砍掉了结果相关性算法的权重，把广告和旧内容的优先级调高，把真正有用的信息埋到了后面。
王志远说过的话在炜杰脑子里回响：“赵明远把我挖过去，不是为了让我做架构，是为了让我给他背书。“
现在王志远走了，赵明远手里只剩一个空壳。
“炜杰。“何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搜乎的流量曲线出来了。“
炜杰转过身。何明的屏幕上显示着一条从第三方数据监测机构拿到的实时曲线——搜乎二代上线后，流量在第一个小时内飙到了千度的两倍，但在第二个小时开始回落，第三个小时已经和千度持平。
“用户在回流。“何明说，“他们试了搜乎，发现虽然快，但搜不到想要的东西。“
“千度知道的内容壁垒起作用了。“小陈补充，“用户搜‘北京涮羊肉‘，千度直接给答案，搜乎给的是广告和旧帖。“
炜杰没有笑。他看向墙上的钟，凌晨一点十五分。
搜乎二代上线了。千度知道也上线了。两个产品同时存在于市场上，用户用脚投票。
但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赵明远花了三百万广告费，不会看着流量回落而无动于衷。他下一步会做什么——降价？挖人？还是直接攻击千度的服务器？
炜杰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建国哥。明天的新闻稿，加一句话——‘千度知道，让用户搜到答案，而不只是链接‘。“
他挂断电话，看向窗外。
北京的夜空没有星星，但中关村的写字楼里，还有许多窗户亮着灯。那些灯光属于正在加班的工程师、正在写稿的记者、正在算账的投资人。
今夜，很多人睡不着。
凌晨两点，李彦强冲进炜杰的办公室。
“出事了。“他的脸色铁青，“搜乎刚发布了一份声明，说千度知道的内容涉嫌抄袭搜乎知识堂，要求千度在二十四小时内删除所有‘侵权‘内容，否则将提起法律诉讼。“
炜杰接过那份传真，快速扫了一遍。
声明的语气很强硬，列举了十几个问答对，声称千度知道的问题和答案与搜乎知识堂上的内容“高度相似“。
炜杰看完，放下传真，表情没有变化。
“这十几个问答对，查一下来源。“他说。
小陈立刻调取后台数据。十分钟后，结果出来：这十几个问答对全部来自千度知道的种子用户，而种子用户的注册邮箱，和搜乎知识堂上那些“被抄袭“内容的发布者邮箱，完全一致。
“搜乎在自导自演。“小陈说，“他们在知识堂上先发了一些内容，然后让同一批人注册千度知道，复制粘贴同样的内容。等我们上线了，再跳出来告我们抄袭。“
“王志远还在搜乎的时候，不会同意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李彦强说，“但现在赵明远管事，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炜杰拿起那份传真，走到碎纸机前，按下开关。纸张被卷入机器，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不理他们。“炜杰说，“继续运营，继续增长。法律诉讼是持久战，赵明远拖不起。他的三百万广告费撑不过一个月，一个月内如果搜乎二代没有起色，他的投资人会第一个翻脸。“
“但如果他真的起诉——“
“那就让他起诉。“炜杰转过身，眼睛里有光，“法庭上见分晓。但在那之前，我们要让千度知道的用户数翻十倍。“
他看向窗外。天还是黑的，但东边已经有了微弱的灰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