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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谁是猎物，谁是饵？
峡谷的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吹刮着山壁。
李虎站在尸堆上，脚下的积雪早已被染成黑红色，粘稠泥泞。
他的刀还在滴血。
身边，伯颜帖木儿的一千精骑，正机械地执行着最后的命令。
补刀。
他们像一群沉默的屠夫，走过一具具扭曲的尸体，无论对方是否还在抽搐，都一刀刺穿心脏。
许多瓦剌士兵的脸上，还带着死前的迷茫与不解。
他们不明白，为何同族的刀，会砍向自己。
李虎麾下的一名亲卫走过来，声音沙哑。
“头儿，都解决了。”
“一个活口没留。”
李虎点点头，目光越过这片人间炼狱，望向峡谷远处的高坡。
那里，一道身影勒马而立，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像。
即使隔着这么远，李-虎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平静，冷漠，仿佛在审视一件刚刚完工的作品。
他打了个寒颤。
这不再是计谋。
这是在玩弄人心。
……
阿古达木感觉自己的肺要炸开了。
寒风像刀子一样灌进他的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的甜腥。
他是塔猛将军的传令兵。
他活下来了。
他亲眼看见，巴特|尔的旧部，那些伯颜帖木儿的本部精骑，是如何像疯狗一样从山坡上冲下来，将他们的阵型撕碎。
他看见了领头那个将领冷酷的脸。
他听见了那声“杀光伪装的明狗”的命令。
这是一个阴谋。
一个天大的阴谋。
哈萨尔，那个新来的疯子，用将军的兵，杀了将军的盟友。
他必须回去。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伯颜帖木儿太师。
他回头望去，那片峡谷已经变成了一个吞噬生命的黑洞，喊杀声渐渐微弱。
没有人追来。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一喜，随即又升起一股更深的寒意。
他们是故意放自己走的。
他们不怕自己去报信。
为什么？
阿古达木不敢再想，他趴在马背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挥动马鞭，抽打着同样遍体鳞伤的战马。
快一点，再快一点。
……
高坡上，林远收回了目光。
他调转马头，缓缓向山下走去。
李虎已经带着人迎了上来。
“将军。”
“把塔猛的帅旗，还有他身上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带上。”林远吩咐道。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另外，挑出几十个塔猛麾下将领的头颅，一起带走。”
李虎心头一凛。
“是。”
“我们现在就回营？”
“不。”林远摇头，“我们不回营。”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我们去迎接太师派来的援军。”
李虎一愣。
援军？哪里来的援军？
林远没有解释。
他催动战马，带着人，不紧不慢地向着来路走去。
那姿态，不像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更像是打猎归来的胜利者。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雪原上，果然出现了一片黑点。
一队骑兵正向着这个方向疾驰而来，马蹄卷起漫天雪雾。
他们是伯颜帖木儿派出的斥候。
当阿古达木浑身是血地冲回大营，嘶吼着说出那个惊天消息时，整个中军大帐都炸了。
伯颜帖木儿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但他还是立刻派出了最精锐的斥候，前来查探。
此刻，这队斥候看到了林远。
他们看到了林远身后，那上千名煞气腾腾的骑兵。
他们还看到了那些被挑在长矛上的，血淋淋的人头。
以及那面被鲜血浸透，却依旧能辨认出来的，塔猛的帅旗。
斥候们齐齐勒住了战马，惊疑不定地看着这支“得胜之师”。
林远催马向前，停在他们面前。
“你们是太师派来的人？”
为首的斥候头领，认出了林远。
“哈萨尔大人？”
“是我。”林远点头，“我正要回去向太师报捷。”
他指了指身后的人头和帅旗。
“幸不辱命，伪装成塔猛将军部众的明军主力，已被我全歼。”
“他们的头领，也已授首。”
斥候头领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
伪装的明军？
这些人，分明就是塔猛将军麾下的百夫长和千夫长！
“哈萨尔大人……”斥候头领的声音在发抖，“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去问太师，你们就知道了。”
林远懒得与他废话，一拨马头，从他们身边径直穿过。
“我们走。”
上千骑兵，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向着大营的方向，继续前进。
……
伯颜帖木儿的大帐，此刻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阿古达木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自己的说辞，声音已经嘶哑。
帐内的将领们，有的愤怒，有的怀疑，有的沉默不语。
伯颜帖木儿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如水。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他派出去的斥候，还没有回来。
他无法判断，这究竟是哈萨尔的背叛，还是塔猛的圈套。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亲卫冲了进来。
“太师！”
“哈萨尔大人，回来了！”
“他……他还带回了塔猛将军的帅旗，和……和很多人头！”
一句话，让整个大帐瞬间死寂。
伯颜帖木儿猛地站了起来。
“让他进来！”
很快，林远披着一身寒气，大步走进了帐篷。
他身后，李虎等人将几十颗血淋淋的人头，和那面帅旗，扔在了帐篷中央。
咕噜噜。
几颗人头滚到了将领们的脚下。
他们认出了那些面孔。
全都是塔猛的心腹。
“哈萨尔！”
伯颜帖木儿的声音，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这是怎么回事！”
林远环视一周，看到了跪在地上，正用一种怨毒至极的目光看着自己的阿古达木。
他仿佛才看到这个人。
“哦？这不是我故意放走的‘信使’吗？”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故意放走的？
“太师，您别信他！”阿古达木疯狂地嘶吼，“是他！是他带着您的人，屠杀了我们！他才是叛徒！”
林远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着伯颜帖木儿，单膝跪地。
“太师，幸不辱命。”
“我已查明，塔猛，勾结明军，意图谋反。”
“我奉您的命令，追击明军残部，却在途中发现，塔猛正率领大军，鬼鬼祟祟，向鹰愁涧方向移动。”
“我派人送去的警讯，他置若罔闻。”
“我便知，其中有诈。”
林远的声音，清晰，冷静，响彻大帐。
“我将计就计，命一小股部队伪装成明军败兵，引诱他进入一线天峡谷。”
“然后，聚而歼之。”
“这些，都是他麾下参与叛乱的将领首级。”
“他的帅旗，也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