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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骚包的王旗
汉王！
朱高煦！
这个名字，像一盆冰水，浇在刚刚燃起的火焰上。
林远的心，猛地一沉。
那条疯狗，竟然来得这么快！
训练场上，刚刚被林远鼓动起来的士气，瞬间土崩瓦解。
“汉王……汉王殿下来了？”
“是汉王的大军！我们死定了！”
“完了，这下全完了！”
苍山卫的士兵们，脸色煞白，刚刚挺起的胸膛又缩了回去。
他们刚刚投靠的新主子，马上就要被大明的亲王碾碎。
这种投诚，与找死何异？
高台之上，钱卫的反应最为剧烈。
他那张死灰色的脸，瞬间涌上一股病态的潮红。
机会！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林远！”钱卫指着林远，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你死到临头了！汉王殿下亲临，你这叛贼，插翅难飞！”
他猛地转向场下那些骚动的士兵，声嘶力竭地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此人是朝廷钦犯！是谋逆的叛贼！”
“立刻拿下他！献给汉王殿下！将功赎罪！”
钱卫的算盘打得极响。
只要他现在反水，帮助汉王拿下林远，那份名单的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甚至可以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林远身上，说是林远胁迫于他。
求生的欲望，让他瞬间就做出了最“聪明”的选择。
“哗啦！”
场中的长矛手们，被钱卫的吼声惊醒。
他们下意识地举起长矛，矛尖再次对准了高台上的林远。
局势，瞬间逆转。
高展和他身后的几十名黑风军，立刻将林远护在中心，冰冷的刀锋对准了四周。
一场血腥的内讧，一触即发。
“吵死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林远开口了。
他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虚弱，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训练场。
他看都没看状若疯狂的钱卫，只是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那副闲庭信步的姿态，仿佛眼前数千兵马，脚下滔天杀机，都只是恼人的苍蝇。
他越是平静，钱卫的心里就越是发慌。
“你……你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林远终于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死不死，不是你说了算。”
“也不是他朱高煦说了算。”
他一脚，将脚边那名副将的尸体，踹下了高台。
尸体翻滚着落下，发出一声闷响。
“但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保证，你活不过今天。”
林远的威胁，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怀疑的血腥味。
钱卫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被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后退了半步。
他怕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汉王的数千铁骑就在门外，他凭什么还敢如此镇定？
他凭什么？
林远不再理会他。
他转身，对着那名惊魂未定的斥候，沉声问道：“来了多少人？离我们还有多远？”
斥候被林远的气势所慑，结结巴巴地回答：“看……看旗号和烟尘，至少三千骑！前锋……已经到了寨门外一里！”
三千骑兵。
而且是汉王朱高煦的亲军。
这股力量，足以碾碎交趾北部的任何一支军队。
“头儿！”高展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我们怎么办？”
“退守寨墙，或许还能撑一会儿！”
“撑？”林远嗤笑一声，“用什么撑？用这些已经吓破了胆的废物吗？”
他指了指场下那些六神无主的苍山卫士兵。
“还是指望后方五里外，那些一听见汉王名字就想逃跑的叛军？”
高展哑口无言。
林远说的是事实。
他们现在，就是一座孤岛。
内有随时可能反噬的豺狼，外有即将扑上来的猛虎。
“那……”
“开门。”
林远吐出两个字。
“什么？！”高展和钱卫，同时惊呼出声。
开门？
这是疯了吗？
这是要放弃唯一的屏障，开门揖盗？
“头儿，三思啊！”高展急道。
“我说，开门。”林远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看向高展，眼神锐利。
“高大哥，你不信我？”
高展看着林远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他咬了咬牙。
“我信！”
“好。”林远点了点头，“传我命令，打开寨门。”
“所有苍山卫的士兵，放下武器，在训练场两侧列队，不准妄动。”
“高大哥，你带我们的人，跟我去迎接汉王殿下。”
迎接？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远这是要去投降？
钱卫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和快意。
原来只是个虚张声势的草包，汉王大军一到，还不是要乖乖跪地求饶？
但他不敢再多嘴，生怕林远临死前，先拉他垫背。
高展虽然不解，但他选择了无条件执行命令。
他提着刀，亲自去传达林远的命令。
很快，训练场上的苍apro阵被解散，上千名士兵惴惴不安地退到两侧，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沉重的寨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林远拄着刀，一步步走下高台。
每走一步，胸口的剧痛就加深一分，脸色也更白一分。
但他走得极稳。
他穿过人群，走向那洞开的寨门。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高展带着一百名黑风军老兵，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是这支混乱大军中，唯一的定海神针。
……
苍山卫外。
马蹄声如雷，大地在颤抖。
黑色的洪流，席卷而来，停在了寨门前三百步外。
三千玄甲骑兵，结成森然的军阵。
他们胯下的战马，皆是神骏的北地良驹，在交趾这种地方，几乎见不到。
骑士们身披重甲，手持长槊，面罩下的眼神，冰冷如铁。
一股百战雄师的铁血煞气，冲天而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军阵前方，一面巨大的“汉”字王旗，迎风招展。
王旗之下，一人一骑，独立阵前。
正是汉王朱高煦。
他换上了一身赤金色的铠甲，阳光下，宛如天神下凡。
只是那张英俊的面孔，此刻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洞开的苍山卫寨门，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和一丝快意。
林远，你果然在这里。
本王看你今天，如何上天入地！
就在这时，寨门里，走出一队人。
为首的，正是林远。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烂的血衣，脸色苍白，手中没有武器，只是拄着一把黑色的长刀，用来支撑身体。
他身后，跟着一百名同样浑身浴血的士兵。
这支小小的队伍，在三千铁骑组成的钢铁森林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朱高煦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他认出了林远。
他更看到了林远那副虚弱的模样。
看来，自己那一拳，没白打。
“林远。”
朱高煦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本王该说你胆大包天呢，还是说你愚蠢至极？”
“竟然敢在这里，等本王来杀你。”
林远停下脚步，与朱高煦遥遥相对。
他抬头，看了看那面“汉”字王旗，又看了看朱高煦那身骚包的金色铠甲。
他忽然笑了。
“殿下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只是不知，殿下带着三千铁骑，闯我苍山卫的地界，是想来喝杯茶，还是想看看，我这苍山卫的城墙，够不够高？”
“你的苍山卫？”朱高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大明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朱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