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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六章这块金牌谁敢不认?
夜风卷起浓重的血腥味,吹过南关隘的城头。
那面插在城楼最高处的“杀”字金牌,在火光下像一只饱饮鲜血的眼睛。
它冷冷的注视着关隘内,每一个瑟瑟发抖的灵魂。
城门之内,尸横遍地。
残存的数百名守军丢弃了兵器。
他们被神机营的精锐像驱赶羊群一样,押到了关隘的校场中央。
他们跪在地上,头颅深埋。
甚至连抬眼看一眼那个马上少年的勇气,都没有。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一箭,破城。
一刻钟,屠尽所有反抗者。
这个叫林远的少年,在他们眼中已不是人。
是魔。
是从地狱爬出来,索命的魔神。
林远催马,缓缓走入校场。
他的身后,高展手持滴血的长刀亦步亦趋。
五百黑衣骑士沉默的散开,将整个校场围得水泄不通。
冰冷的刀锋,对准了场中每一个跪着的降兵。
马蹄声,很轻。
“嗒、嗒、嗒……”
每一下都像重锤,敲击在降兵们的心脏上。
林远停在了他们面前。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比寒潭更冷的眸子,静静的扫过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触及的士兵,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有人甚至当场失禁,瘫软在地。
在压抑的死寂中,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连滚带爬的挤了出来。
他穿着主簿的官服。
他跪行到林远马前,重重的磕头。
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魔……不,大人!将军大人饶命!”
“小人孙泰,是这南关隘的主簿!”
“杜威那厮贪赃枉法克扣军饷,早已人神共愤!”
“小人,早就想揭发他了!”
“大人您是为民除害,是替天行道啊!”
孙主簿声泪俱下言辞恳切,仿佛他才是那个受了最大委屈的人。
林远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杜威的府邸,在哪?”
孙主簿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连忙伸手,指向不远处一座灯火通明的院落。
“回大人!就在那!那便是杜威的狗窝!”
“他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全都藏在里面!”
“小人,愿为大人带路,将那些不义之财一一清点献给大人!”
他以为林远也和那些贪婪的将官一样,对财宝感兴趣。
这,是他活命的机会。
“很好。”
林远点了点头。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高展。”
“在!”
“带五十人,跟他去。”
林远的声音,冰冷刺骨。
“清点府库,查抄所有文书、地图、信件。”
“但凡,有半点藏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孙主簿那张谄媚的脸上。
“把他,和杜威埋在一起。”
孙主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一股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这才明白,眼前这个少年根本不是为了财宝。
他,是在挖邱忠的根!
“小……小人不敢!小人绝不敢有半点私心!”
孙主簿吓得魂飞魄散,裤裆一热竟也尿了出来。
“带走。”
林远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两名神机营的士兵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的孙主簿拖走。
他们拖着他,走向了杜威的府邸。
林远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降兵。
“你们,想活还是想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想活!想活!我们想活!”
降兵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争先恐后的喊道。
“想活,很简单。”
林远,伸出一根手指。
“一,把所有尸体处理干净。”
“二,喂饱我们的战马,准备足够三天食用的肉干和清水。”
“三,把你们的兵器盔甲,全部上交。”
他看着他们,缓缓说道。
“天亮之前,做完这三件事。”
“做完了,你们可以滚。”
“做不完……”
林远,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言中的杀意,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是!是!我们马上就做!”
“谢大人不杀之恩!谢大人不杀之恩!”
降兵们如蒙大赦,纷纷磕头。
然后他们在神机营士兵的监视下,乱糟糟的开始行动。
搬运尸体清理血迹,打水准备草料……
整座南关隘在死寂之后,诡异的变得忙碌起来。
林远,没有管这些。
他转身,走向了城楼。
他要等,高展的消息。
……
半个时辰后。
高展快步登上城楼,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头儿!”
他将一叠文书,和一个用油布包裹的账本递给了林远。
这些,都是刚从杜威府邸搜出的。
“那孙主簿还算老实,没敢耍花样。”
“杜威这狗东西,真是富得流油!”
“光是金银,就抄出了十几箱!”
“最关键的,是这个!”
高展压低了声音,指着那个账本。
“这是杜威和邱忠在交趾各地爪牙的,往来信件记录!”
“还有,他们输送利益的账目!”
“有了这个,就等于掌握了邱忠在交趾一半的罪证!”
林远接过账本,快速翻阅着。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
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纸背。
账本上记录着一个个名字,一笔笔触目惊心的交易。
贩卖军械侵吞田产,甚至还有将当地女子当作货物的记录。
他们,将女子送往京城。
每一个字,都沾着血。
林远的面色,依旧平静。
但高展却分明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
“还有这个。”
高展又递上一份,绘制得颇为精细的地图。
“这是,白藤江据点的布防图!”
“孙主簿说,杜威前几日刚从那边回来。”
“这是‘山鬼’亲手交给他,让他协助防卫的。”
林远,接过地图。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
白藤江据点果然如他所料,三面环山。
只有一个巨大的水寨,作为正面入口。
水寨防卫森严箭塔林立,水中更是布满了暗桩和铁索。
想要从正面攻破,难如登天。
“头儿,你看这里!”
高展的手指,在地图后山的一个不起眼角落点了点。
那里画着一个,小小的几乎快要被忽略的标记。
标记旁,写着两个字。
“废渠。”
高展压着嗓子,兴奋的说道。
“孙主簿说,这条废渠是前朝留下的一条引水渠。”
“后来因为山体滑坡,被堵塞废弃了。”
“据点里的人,都以为那里是死路。”
“但杜威无意中发现,那条水渠虽被堵却并未完全堵死!”
“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水道,可以绕过山体直通据点腹地!”
林远的眼中,终于闪过一抹精光。
这,就是他要的蚁穴!
“还有一件事。”
高展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
“孙主簿还交代,三天后是‘戌狗’和‘亥猪’前往据点的日子。”
他们属于“十二地煞”,要去与“山鬼”交接财富。
“那一天据点里,会聚集邱忠在交趾最大的一笔黑钱!”
三天后。
林远看了一眼天边,那已经开始泛白的鱼肚。
时间,不多了。
“传我命令。”
林远,将地图收入怀中。
“所有缴获的金银,分出一半赏给兄弟们。”
“另一半,连同所有物资全部带上。”
“一刻钟后。”
“我们,出发。”
“是!”
高展眼中,闪烁着名为“狂热”的光。
跟着这样的统帅,何愁大事不成!
他转身,正要离去。
“等等。”
林远,叫住了他。
“那个孙主簿,怎么处置?”
高展问道。
林远,沉默了片刻。
“他,还有用。”
“让他换上士兵的衣服,跟我们一起走。”
“是。”
高展,领命而去。
林远独自一人,站在城楼上。
他看着那面,被他亲手插上的金牌。
金牌在晨曦的微光中,依旧散发着冰冷的光。
他知道。
从南关隘开始,这块金牌将在交趾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血雨腥风。
而他,林远。
就是,那个执掌风暴的人。
……
天,彻底亮了。
当第一缕阳光照亮大地时。
林远率领着五百骑,再次踏上了征程。
他们的队伍,比来时更加壮大了。
马背上,驮满了沉甸甸的物资。
队伍的最后,还跟着一个面如死灰的孙泰。
他被五花大绑在马背上,曾是这里的主簿。
南关隘的城门,大开着。
那些活下来的降兵,呆呆的看着那支黑色死神般的队伍远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这些人才如梦初醒,发出一声劫后余生的欢呼。
然后他们一哄而散,逃离了这座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修罗场。
只有那面金牌,还高高的插在城楼上。
像一个,沉默的墓碑。
……
官道之上,烟尘滚滚。
一人双马的优势,被发挥到了极致。
五百骑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白藤江的方向狂飙突进。
沿途,经过了数个村镇和驿站。
所有看到这支黑色骑兵的人,无不骇然色变纷纷躲避。
他们,带着腾腾的杀气。
一些地方上的官吏,壮着胆子想要上前盘问。
但当他们看到为首林远的眼神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不带一丝感情。
这支队伍,太可怕了。
他们就像一群,从地狱里放出来的恶鬼。
沉默,高效,且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没有人,敢阻拦。
也没有人,敢靠近。
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股黑色的洪流从他们眼前呼啸而过。
它带起了漫天的尘土,和无尽的恐惧。
“头儿,我们已经奔袭了近两百里。”
高展催马来到林远身边,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兄弟们,还能撑住。”
“但是,战马快到极限了。”
连续高强度的奔袭,即便是神骏的漠北战马也开始口吐白沫。
它们的脚步,也变得虚浮。
林远,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已经西下。
“前方十里,是望江镇。”
林远从怀中,取出地图看了一眼。
“那里有安南卫所的,一个百户所。”
“我们,去那里换马。”
高展,闻言一惊。
“头儿,那可是卫所的驻地。”
“我们这样闯进去,恐怕……”
“恐怕什么?”
林远,打断了他。
“张辅将军,给了我先斩后奏金牌。”
“交趾境内,所有兵马皆归我节制。”
“我,只是去调用一些战马。”
“谁敢,说半个不字?”
林远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高展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林远又要立威了。
用望江镇百户所的战马,来告诉整个交趾的官场。
顺他者,昌。
逆他者,亡。
……
望江镇。
百户所内。
百户官赵平,正焦头烂额的看着手中的数封飞鸽传书。
每一封,都来自不同的地方。
但内容,却惊人的一致。
南关隘,被破。
都尉杜威,被一个名叫林远的少年一箭射杀。
一支五百人的神秘骑兵,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横扫官道。
他们的目标,不明。
“疯了,都疯了……”
赵平喃喃自语,额头上全是冷汗。
杜威,他认识。
那可是,李庆将军的心腹兄弟。
就这么,死了?
被一个毛头小子,杀了?
那个林远,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神色慌张的冲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
“那支……那支黑色骑兵,冲着我们镇子来了!”
“什么?!”
赵平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
该来的,还是来了。
“快!关闭镇门!所有人上墙戒备!”
赵平,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不!等等!”
他又猛的,叫住了亲兵。
关闭镇门?
南关隘那坚固的城门,都被人一击撞碎。
望江镇这薄薄的木门,能顶什么用?
反抗?
杜威手下八百人,都被人砍瓜切菜般屠戮殆尽。
他这区区一百多号老弱病残,上去不是送死吗?
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赵平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
他,陷入了天人交战。
是学杜威拼死抵抗,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还是……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的颤抖。
那如同雷鸣般的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
赵平猛的一咬牙,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传我命令!”
他对着那名,已经吓傻了的亲兵大吼道。
“打开镇门!”
“所有人,列队!”
“出镇!”
“迎接,林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