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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周砚每晚变本加厉地勤勉起来，两人的婚礼同时也提上了日程。
一切从简，只邀请亲朋好友。
虽然如此，要筹备的事依旧很多、且琐碎，姜禧想直接交给婚礼策划师。
周砚意见却不同。
人生就这一回，且他不认为会有人比自己更懂姜禧的喜好，于是主动揽下婚礼全部准备工作。
从定制婚纱，到场地选址布置，事事亲力亲为。
婚礼的事有周砚操心，姜禧也能彻底放开手，完成自己的事。
两年后。
他们的女儿周以宁已经能摇摇晃晃走路了。
小丫头生得白净，五官精致宛如瓷娃娃。眉眼像周砚，笑起来时神态又与姜禧相似，陈嫂总说她专挑父母优点长。
周砚疼爱以宁到近乎溺爱的程度，但凡在家，走哪儿都抱着，活像身上长了个挂件。
陈嫂更是把以宁当成心尖尖，每天变着花样做辅食，逢人就炫耀，“我们小姐呀，比画上的娃娃还好看。”
许微兰隔三差五就来清水泉，每次大包小包，从衣服到玩具到绘本，玩具房都快堆满了。
余衡见了直摇头，“许妈妈，你这孙女还没长大，衣柜都快比我的大了。”
许微兰一拍脑袋，“得给我孙女准备房子了。”
不久后，姜禧终于迎来人生中首场个人画展。
画展定在四月中旬，江州美术馆。
庄蕙提前一周到江州帮姜禧布展。
从筹备到启动，她比姜禧还紧张，挂画时反复调整角度，亲自确认灯光效果……每天从早忙到晚，且乐在其中。
姜禧担心老师身体，劝她休息，庄蕙挥挥手道：“这是你的第一次个人画展，我得亲自盯着才放心。”
姜禧鼻尖一酸，心中说不出的感动。
画展开幕前一天，周砚带以宁来美术馆接姜禧回家。
小丫头一进展厅就兴奋得不行，迈着还不稳当的小短腿，跌跌撞撞跑到一幅画跟前，仰着小脑袋看半天，“爸爸，妈妈的。”
周砚蹲身与女儿平视，“对，是妈妈画的。”
以宁用力点头，小辫子跟着晃，“妈妈，棒！”
周砚弯起嘴角，揉揉她圆圆小脑袋，“妈妈是世界上最棒、最厉害的妈妈。”
姜禧从布展区出来，以宁见了，转身就往母亲怀里扑，姜禧张开双臂接住飞扑来的软团子，“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以宁搂着她脖子，在她脸上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奶声奶气喊，“妈妈～”
姜禧笑意温柔，“以宁乖，我们回家吧。”
周以宁：“好哒妈妈～”
画展开幕那天，来的人比预期多。
许微兰在场，纪文徊为避免撞见，有意错开时间。苏遇在坐月子，正好过几天陪席念一起来。
余衡站在人群中，向自己圈子里的朋友煞有介事地分析构图和色彩情绪，说得头头是道。
周砚办公室里那幅画被摆在正中间最显眼的位置。
有艺术媒体围在画前，追问姜禧这幅画的意义。
毕竟从技法和构图来讲，它在现场几十幅作品中并不算最出色，偏偏被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姜禧转过头，看向人群另一边。
周砚正与陆承叙交谈，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偏过头，朝她勾唇一笑。
庄蕙在展厅另一侧，与本地一位策展人聊下一系列作品的规划。
周以宁被许微兰抱在怀里，小姑娘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小裙子，陪奶奶与几位长辈看画。
许微兰时不时往姜禧这边看一眼，眼里满是欣慰。
姜禧忽然觉得，那幅画的意义应该是：引着她，走向他们。
…
画展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展厅空旷下来，姜禧站在展厅中央，周砚抱着以宁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周以宁窝在爸爸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紧爸爸领带，嘴角挂着口水，也不知梦到什么美味。
过了很久，周砚牵起姜禧的手，十指习惯性穿进她指缝，“回家吧。”
姜禧点头，转身。
庄蕙不知何时站在展厅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周砚眸光微动，似是猜到了什么。
“庄老师？”姜禧走上前，“您还没回酒店？”
“晓熹。”庄蕙轻呼出一口气，避开姜禧关心的视线，“我之前说过，等你办个人画展的时候，给你看一样东西。”
她顿了顿，将手中文件袋递到姜禧面前，“我想说的，想让你知道的，都在里面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像是怕看到姜禧打开之后的反应。
姜禧怔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疑惑地低下头，取出里面的纸质文件。
她心口骤然发紧，快速翻到最后一页，力气大的几乎要撕破纸页。
【支持两人为生物学母女关系】
她盯着结果栏上的几个字，讷讷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问周砚：“这是什么……意思？”
周砚看了眼鉴定日期。
姜禧进南城美院进修之前。
“庄老师应该还没走远。”周砚捏了捏她的手，温声引导她，“亲自去问问她吧。”
话音未落，姜禧已转身冲了出去。
她迫切想要一个答案。
跑出展厅大门，姜禧一眼看见站在美术馆外台阶上的庄蕙。瘦薄的背影孤零零地立在四月凉风中，肩膀微微颤抖着。
姜禧追上去，举起手中文件，眼泪模糊了视线，“这份报告的意思……是什么？你……母女关系成立，又是什么意思？你是我……是我……”
庄蕙眼泪彻底决堤。
“是，我是你妈妈，晓熹。”庄蕙伸手想去碰姜禧，悬在半空又退缩回来，声泪俱下，“二十多年前，我未婚生下了你。你外公外婆觉得丢脸，要把你送给别人养。
那时我太年轻，没能力反抗，以为他们只是把你寄养在别处，等过段时间就会接回来……
后来那户人家说你生了病，没救过来。
我信了，我以为你真的死了，这些年才一直没去找你。
对不起，晓熹，是妈妈来晚了，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在外面受那么多苦难……”
庄蕙说不下去了。
素来端庄从容的女人，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姜禧站在原地，许久都没反应过来。
心绪混乱一片。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福利院的铁门后面，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父母长什么样子。
贫穷或者富有。
温柔或者冷漠。
高矮还是胖瘦……
偏偏无论哪种形象，他们都没出现过。在一次次失望中，她不再奢想，反正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
直到苏遇结婚那天。
时隔多年，她再次生了那份期盼。
唯独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是庄蕙。
那个在南城街头遇见并签下她，送她去美院，帮她办画展，把她当女儿疼的庄蕙。
原来她早就找到她了。
胸腔下似有什么要翻涌而上，她忍不住，任由它冲破喉咙，化作哽咽。
“庄老师。”她朝庄蕙迈出一步。
庄蕙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姜禧伸出手抱住她，闻到熟悉的气息，她不断收紧臂间力道，似要将这二十多年的空缺一次填满。
“你没来晚，来得刚刚好。”姜禧抱紧庄蕙，“真好，你是我妈妈，真的，很好。”
庄蕙哭得更凶了。
展厅门口的许微兰远远看见这一幕，红着眼眶对周砚说，“不说还没发现，母女俩长得真像。
周砚嗯了声，低头看了眼怀里睡得香甜的周以宁，又看向姜禧。
只觉到此刻，他和姜禧才算真正意义上的圆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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