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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过。
大部分时间在修炼,云舟和月瑶大多交给小白带着,小白乐意,抱着这个逗逗那个,坐在院里的石凳上,一坐就是半天。
有时红璃会出来,倚在门边看,看一会儿,忽然开口:
「小白白,你这样子,真像个娘。」
小白手一顿,拨浪鼓停了,她没抬头,继续摇,声音平平:「要你管。」
红璃笑,走过来,挨着她坐下,伸手去逗月瑶,月瑶抓住她手指,往嘴里塞。
「像就像呗。」红璃由她咬着,另一只手戳戳云舟的脸。
「反正你也乐意。」
小白不说话,只摇着鼓,阳光很好,透过竹叶,洒下一地碎金,两个孩子咿咿呀呀,伸手去抓光斑。
偶尔,小白会抬头,看向竹舍,窗户开着,能看见里头两个人影,并肩坐着,手里拿着书,或是对坐调息,靠得近,肩膀挨着肩膀。
她看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摇鼓。
红璃顺着她目光看去,笑了笑,没再说话。
夜里,陆雪琪不知怎么琢磨的,许是参悟天书有了心得,竟创出一套双修法门,效果意外的好,灵力运转比独自修炼快上不少,且阴阳调和,对两人都有裨益。
只是苦了江小川,常常累得第二日爬不起床,被小白似笑非笑地看一眼,耳根红一天。
他修为卡在玉清九层很久了,剩下的只是水磨工夫,急不来,陆雪琪倒是一日千里,早已超越水月,如今到了什么境界,连江小川也说不清,只知她气息越发沉凝,御剑时剑光清亮如练,倏忽千里,比从前快了不知多少。
有一回,两人对坐调息完毕,陆雪琪忽然睁开眼,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江小川问。
「我在想,」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套功法……是否只对女子有利。」
江小川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修为进境虽然不慢,但比起陆雪琪坐火箭似的往上窜,这差距,实在有些离谱。
「那怎么办?」他挠挠头,「要不……你改改?」
陆雪琪垂下眼,想了想,说:「我再参悟参悟。」
此后她又琢磨了几夜,翻来覆去地改,折腾到后半夜才睡,江小川心疼,说别改了,慢慢来就是,她不听,非得改到两人都受益不可。
又过了半月,她终于改了新版,试了一回。
效果是好些,可江小川还是累,陆雪琪皱着眉,又改,改来改去,最后发现,根本问题不在功法,是她要得太多了。
这没法改。
陆雪琪沉默了很久,说:「那便少些。」
江小川看她,她面无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点委屈,像做了什么重大牺牲。
他忍不住笑,伸手去揉她头发,她偏头躲了躲,没躲开,就让他揉着,抿着嘴,不说话。
此后她果然克制了许多,虽然还是比他勤,但至少,他不用日日扶着腰走路了。
……
那黑裙子,陆雪琪后来又穿过几次,有时是黑丝,有时红璃又拿来白丝,或是别的奇怪衣裳。
江小川起初还面红耳赤,次数多了,也渐渐惯了,直到有一回,他实在累了,缩在被子里嘟囔:「能不能不穿这个……」
陆雪琪正对镜理衣,闻言转头看他:「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江小川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就……偶尔,也想寻常些。」
陆雪琪静了静,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手探进被子,摸到他后背,轻轻抚了抚。
「那便不穿了。」她说。
此后,那些衣裳再没出现过,红璃也没再拿来新的。
江小川有时会想,她其实穿什么都好看,但他没说出来,有些话,不说比说好。
其实江小川更喜欢寻常时候。
喜欢陆雪琪牵着他的手,在竹林里慢慢走,听风过竹梢的沙沙声,看阳光从叶缝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
喜欢她御着天琊,他站在她身前,转身抱着她的腰,脸埋在她肩头,看脚下云海翻涌,看远处群山如黛。
她会飞得很稳,很慢,绕着青云七峰,一圈又一圈,有时飞得高了,穿过云层,头顶是碧蓝的天,脚下是茫茫的云,世界只剩他们俩。
那时他会觉得,就这样一直飞下去,也很好。
可陆雪琪似乎更喜欢夜里。
喜欢那种时候,她将他圈在身下,看他眼里泛起水光,听他断断续续叫她的名字。
只有那时候,她才能真切地感觉到,这个人是她的,从身到心,从发丝到指尖,都是她的。
拥抱也好,牵手也罢,小白可以做,红璃可以做,甚至玲珑在识海里,也算一种陪伴。
只有这件事,只有夫妻之间才能做,只有她可以。
所以她要得多,要得勤,要得他常常讨饶,又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有一天傍晚,他们坐在竹舍外的台阶上看夕阳,两个孩子已经睡了,小白在屋里收拾,红璃不知去哪儿了,识海里很安静。
江小川靠着陆雪琪的肩膀,看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像泼了颜料。
「雪琪。」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陆雪琪偏头看他:「你想一直这样?」
「想。」他说,「就这样,在青云,有你有孩子,偶尔看看夕阳,偶尔飞一圈。」
陆雪琪沉默了一会儿,说:「正道还需要我。」
江小川点头:「我知道,我不是说不让你管事,就是……别太忙,别总想着斩妖除魔,别总把自己当铁打的,偶尔回来,歇一歇。」
陆雪琪看着他,暮光照在她脸上,把她冷硬的轮廓染得柔和了些,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
「好。」她说。
江小川笑了笑,靠回去,风从山脚吹上来,带着草木的气息,远处有鸟叫,一声两声,渐渐歇了。
「江小川。」
「嗯。」
「你会不会觉得……」她顿了顿,「我太黏你了?」
江小川想了想,说:「你知道我从前最怕什么吗?」
「什么。」
「最怕你太强,什么都不需要我,打架你比我厉害,修炼你比我快,我怕有一天你发现,有我没我,好像没区别。」
陆雪琴的手指紧了紧。
「你黏我,」江小川说,「我才觉得,你需要我,你不需要的时候,我才怕。」
陆雪琪没说话,她把头靠在他肩上,长发垂下来,落在他手背上,凉凉的,滑滑的。
过了很久,她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
江小川没听清,侧头去问,她已闭了眼,像是睡着了。
他笑了笑,没再问,就那样坐着,让她靠着,看最后一点光从天边收尽,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
江小川不烦她黏人。
他知道,她只是太爱了,爱到不知该怎么表达,只好用这种方式,一遍遍确认,一遍遍烙印。
他也不远离她视线,偶尔和小白说几句话,也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背上,静静的,沉沉的。
不是不信他,是不信别人。
连他做饭,她也要在灶边陪着,递个柴,洗个菜,或是就站在一旁看,江小川不恼,由她去。
有时炒菜溅了油,她比他快,一把将他拉到身后,衣袖一拂,那油点子便凝在空中,化作一滴水,落回锅里。
小白像是渐渐回了从前模样,又开始逗他。
在他择菜时凑过来,指尖捻起一根菜叶,在他耳边吹气:「小川川,这菜老了,不好吃。」
或是他洗衣时,蹲在旁边看他搓衣裳,忽然说:「你这手,比姑娘家还细。」
江小川大多时候装没听见,或是抬头,冲着竹舍喊一声:「雪琪——」
陆雪琪便从屋里出来,倚在门边,目光淡淡扫过来,小白就笑,摆摆手,走开了。
陆雪琪也不追究,只当没听见。
她知道江小川心里没别人,身子更没别人。
小白说几句,不痛不痒,她懒得计较,偶尔红璃会从江小川识海里冒出来,虚虚的影子坐在小白身边,托着腮,学小白语气:「小白白,你这酸气,隔三里地都闻见了。」
小白瞪她,她笑得更欢,伸手去捏小白脸颊,手却穿过去,捏了个空,她也不在意,嘻嘻笑着,又缩回去,找玲珑说话去了。
玲珑大多时候沉默。
她蜷在识海深处,静静「看」着外头的一切,看江小川逗孩子笑,看陆雪琪给他夹菜,看日头升起又落下。
她像一抹影子,一道回声,存在,却不打扰,红璃有时会挨着她坐下,也不说话,只陪她一起「看」。
看久了,红璃会说:「何必呢。」
玲珑不答,红璃又说:「等了几千年,就为看着他跟别人恩爱?」
玲珑还是沉默,过了很久,久到红璃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见她声音,轻轻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他好,就好。」
红璃看着她,忽然觉得,玲珑不是放不下,是根本不想放。
放不下,还能看着,放了,连看都没得看了。
她叹了口气,虚虚拍了拍玲珑的肩,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