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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金手指(第1/2页)
院门外连着一条青石铺成的小径，两侧全是腰粗的青竹。
顾怀远抬脚迈出门槛，目光顺着台阶往下扫。
路过天井那处坍塌的假山时，他停了停。
假山背阴处的一大片石壁光滑整洁，明显被人用利刃削去了一层，碎石渣子混在泥土里。
旁边那口水井的青石井圈上，也有被真火燎过的黑印。
顾怀远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身边的青裙少女：“这里原先有些刻痕？”
妃泠陌正低头理着腰间的玉佩，听到问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师兄问这个做什么？”她抬起脸，神色坦然。
“随便问问，看着有些新痕迹。”
“昨夜我替师兄清理的。”
妃泠陌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鬓发，往前走开半步，指着那处被削平的石壁。
“师兄昨天魔怔得厉害，拿着短刀满院子乱刻。”
“又是写些没人懂的怪话，又是画些横平竖直的框子。”
“师父说过，走火入魔之人若是反复看自己癫狂时留下的字迹，容易引动旧疾。”
“我怕你今早醒来瞧见烦心，索性全给削平烧了。”
她抬眼看顾怀远，语气认真：“师兄莫非舍不得那些胡话？”
“没有。”顾怀远摇头。
他把手揣进宽大的袖袍里，没再追问。
初来乍到，原主的底细他只摸了个大概，脑子里的记忆还是碎的。
要是多问两句那些字迹写的是什么，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在修真界这种杀机四伏的地方，哪怕是青梅竹马，露出破绽也可能引来麻烦。
“走吧，不是要去灵鹤坪？”顾怀远抬脚走下台阶。
妃泠陌在后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迈步跟了上来。
“师兄今天瞧着确实比昨日沉稳多了。”她轻声说了一句。
“睡足了，自然清醒。”顾怀远回道。
两人顺着天玄峰的盘山石阶往下走。
天色大亮，山间的薄雾被日光晒开，露出底下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
路上渐渐有了其他弟子。
两个背着黑鞘长剑的内门弟子迎面走来，远远瞧见顾怀远，脚步猛地刹住。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古怪的眼神，迅速退到山道外侧的石台边，躬身行礼。
“见过顾师兄，见过妃师姐。”
顾怀远微微点头，脚步没停，径直从两人面前走了过去。
等走出十来步远，身后压低的议论声顺着山风飘了过来。
“这就是天玄峰那位？昨日在大殿上差点拔剑砍人的？”
“小声点！人家化神境，耳朵灵得很！”
“听说昨晚太上长老和丹霞峰主亲自去送药，才把他按住。今天怎么就放出来了？”
“谁知道呢，要是再疯起来，咱们可经不起他一剑。”
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这安静的山道上听得一清二楚。
妃泠陌脚步慢了半拍，眉头皱起，回头瞪了那两人一眼。
两个内门弟子缩了缩脖子，低着头快步朝山上跑了。
妃泠陌转过头，有些不安地打量顾怀远的侧脸。
顾怀远脸上没什么波澜。
前世，比这难听十倍的冷嘲热讽他听过不知多少，几个毛头小子的闲话，根本掀不起他半点情绪。
妃泠陌见他没动怒，暗暗松了口气。
她快走两步，与顾怀远并肩而行，主动挑起话头。
“师兄，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七岁那年，你非要去抓后山的赤尾灵狐？”
“嗯？”顾怀远侧目。
“那天下了好大一场暴雨。”妃泠陌嘴角抿起一点笑意。
“你在泥坑里摔了三个跟头，白道袍滚成了泥浆色，最后狐狸没抓着，反倒掏回来一窝野鸭蛋。”
“回峰之后被师尊罚跪在祖师像前，你还偷偷塞给我两个烤熟的蛋。”
她转头看着顾怀远，眼神里带着期待。
“那时候师兄说，等成了化神大能，就把整座后山的灵兽全捉来给我当坐骑。”
“这事你还记得么？”
顾怀远面色平静，脑海里飞快翻找原主的记忆。
确实有这么一档子事。
不过，妃泠陌的爱意他自然能清晰的感受到。
但看着身旁这张与顾轻舞几乎完全重合的面孔，顾怀远顿时一片无感，提不起任何感觉。
她们两个太像了。
但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还是说，自己这个便宜妹妹，其实也通过某种法子来到了这个世界？
如果是穿越者……那么………
顾怀远脚步微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状若无意地开口：“宫廷玉液酒？”
妃泠陌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眼眸里全是困惑。
“什么酒？丹霞峰的藏酒库里只有百花酿和地髓酒，师兄想喝宫廷贡酒？”
“凡人王朝的浊酒灵气稀薄，对化神修士毫无益处。”
顾怀远没接话，继续看着她，换了一句：“奇变偶不变？”
妃泠陌停下脚步，彻底呆在原地。
“奇变……什么变？”
她张了张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神情逐渐变得不知所措。
“天王盖地虎？”顾怀远又扔出一句。
妃泠陌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山道上的风吹得竹叶沙沙作响。
妃泠陌眼眶慢慢泛起红晕，垂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师兄……你是不是觉得，我修为太低，听不懂你的道法了？”
“什么道法？”顾怀远问。
“你方才说的那些口诀。”
妃泠陌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抬起头。
“那是化神境才能参悟的天地玄机吗？”
“我才金丹中期，师尊传的丹经我都还没领悟完全，你说的这些词，我在藏经阁的古籍里都没见过……”
她以为顾怀远是在用高深的大道真言考校她，而她连一句都答不上来。
两人之间的鸿沟，似乎随着顾怀远跨入化神，变得越来越宽。
顾怀远打量着她的表情。
那种手足无措、自卑又带着慌乱的反应，根本不是伪装出来的。
她确实不知道这些暗号。
她不是顾轻舞，也不是什么现代穿越者。
顾怀远收回目光，心底微微松开一口气，但同时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不过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被宗门弟子们奉为仙子，此刻却因为答不上问题而急得眼圈发红的姑娘，顾怀远忽然觉得有些滑稽。
“不是什么道法口诀。”
顾怀远抬手揉了揉额角，随口遮掩过去：“早起脑子还有点发懵，胡乱念叨两句凡间的打油诗罢了。”
妃泠陌抬头看他，有些怀疑：“打油诗能叫什么变偶不变？”
“凡间算账的口诀，说了你也不懂。”
顾怀远把话题岔开，语气放得柔和了些：“对了，昨夜我发疯的时候，到底都说了些什么胡话？”
妃泠陌见他神色如常，不再提那些古怪口诀，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理了理裙角，往前迈开步子，语气轻快了不少：“这个我可全记着呢。”
“说说看。”顾怀远走在她身侧。
“昨天你在大殿上拔剑，非说咱们圣地是假象。”
妃泠陌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回了天玄峰，你就在院子里到处写字。”
“什么北玄仙尊，什么自创职业，还有极道剑修、万法道尊、丹帝……全是一堆莫名其妙的名头。”
她转头看了顾怀远一眼，眼里带着后怕：“师兄，你当时那副模样，活脱脱像是被天魔夺了舍。”
顾怀远眉头挑了一下：“职业？”
“对啊，就是职业。”
妃泠陌叹了口气：“我昨晚守在屋外，把你写在纸上、刻在石头上的那些零碎字迹拼了拼，大概看明白了你那个心魔幻境是个什么模样。”
“什么模样？”
“好像是一个所有人都能觉醒什么职业的大世界。”
妃泠陌轻声说道：“你在那幻境里成了什么仙道之主，开辟了一整条道途，手底下有一亿人修仙道。”
“你说修仙不用看灵根，只要转职就能练，还能靠什么自创点数直接换功法。”
说到这里，妃泠陌忍不住笑了一声：“师兄，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修行法门？”
“咱们修真界，只有拜入宗门才有修炼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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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转职就能平白得来神级功法，天下宗门早就被推翻了，哪还有宗门的事？。”
顾怀远脚步慢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心念微动，沉入丹田之内。
三尺高的金色法身盘坐在最中央，周身流淌着至纯的法力，经脉宽阔如江河。
这是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古典仙道修为。
至于什么职业面板、极道剑修、自创点数，体内根本找不到半点痕迹。
识海里浮现的，全是太玄圣地的各色顶阶功法，御剑术、五行大遁、九霄引雷诀……
每一个法门的修行路线都清清楚楚，熟练度高得如同与生俱来。
顾怀远在心底暗暗咂舌。
看来那个死掉的原主，确实是渡心魔劫渡疯了，脑子里竟然幻想出了一个全民转职的世界来。
也是个脑洞大开的人才。
可惜，心智不够坚定，被自己臆想出来的世界给逼得道心崩塌，最后白白便宜了自己这个借尸还魂的异界来客。
“确实挺能胡扯的。”顾怀远自嘲地笑了一声。
妃泠陌见他彻底释怀，脸上也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师兄能想通就好，往后切莫再去钻那些牛角尖了。”
两人顺着山道一路走到丹霞峰与天玄峰交界的白玉石桥边。
桥下云海翻涌，成群的白鹤在水雾间穿梭盘旋，景色确实怡人。
不过顾怀远现在没多少心思游山玩水。
他刚刚接手这具化神期的躯壳，首要任务是回洞府把脑子里的功法秘术彻底理顺，免得哪天遇到宗门长老露了马脚。
“行了，散心也散得差不多了。”
顾怀远在桥头停下步子，转过身看着妃泠陌：“今日多谢你陪我走这一趟。”
“我刚破境，打算回峰闭关几日，稳固稳固根基。”
妃泠陌虽然有些不舍，但听到是为了修行，也没多作纠缠。
她乖巧地点点头：“那师兄快些回去歇息吧。”
“过两日我让丹房送一些安神的药膳过去，师兄记得吃。”
“好。”
顾怀远拱了拱手，转身朝天玄峰走去。
山风吹拂着青色长袍，步伐轻快。
甩脱了那些莫名其妙的心魔疑云，白捡了一具长生三千年的化神之体，前途一片大好。
至于前世那些商海厮杀、百亿家产，没了就没了吧。
在这个能移山填海的伟力世界里，当一个作威作福的仙门大师兄，日子显然要滋润得多。
一路沿原路折返。
刚走到天玄峰后山的山脚拐弯处，前方的青石坪上传来一阵极轻的刷刷声。
顾怀远步子微顿，抬眼看过去。
前方的树荫底下摆着一张低矮的石案。
一个穿着灰色布袍、约莫十四五岁的小道士，正撅着屁股趴在石案上，手里捏着一支秃了毛的狼毫笔，神情专注地在宣纸上勾勒着什么。
石案旁边的泥地上，零散堆放着十几块灰扑扑的碎石头。
顾怀远本不想理会，正准备绕路过去。
然而眼角余光扫过石案上的宣纸时，他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那宣纸的正中央，赫然画着一只银色的手掌。
确切地说，是一只伸出食指的银色手掌。
那根食指画得极长，指尖微微弯曲，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顾怀远站在两丈外，眉梢挑起。
小道士听到动静，慌忙抬起头。
看清是顾怀远后，小道士吓得手一抖，狼毫笔啪嗒掉在桌案上，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磕头：
“顾……顾师兄！弟子无意在此喧哗，扰了师兄清修，请师兄恕罪！”
顾怀远背着手走上前，低头打量着石案上的画纸。
“你画的这是什么？”
小道士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顾怀远似乎没有动怒的意思，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有些羞赧地挠了挠头。
“回师兄的话，弟子在……在临摹画道。”
顾怀远看着那根银色手指，眼神古怪：“画道？临摹一根手指头？”
“师兄有所不知。”
小道士像是找到了知音，壮着胆子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脚边那一堆灰扑扑的碎石。
“今晨弟子去天玄峰后崖打扫落叶，在师兄洞府下方的乱石堆里，捡到了许多这种碎石头。”
小道士蹲下身，从泥地里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青黑石片，双手捧着递到顾怀远面前。
“师兄您看，这些石头上，不知道被哪位世外高人刻下了神异的符号。”
“这上面画着一只金色的手指！”
顾怀远低头看去。
石片的正中央，正是用某种尖锐利器生生刮出来的刻印。
那是一根食指朝前的……金色的手指。
小道士神采飞扬，语气兴奋得发颤：“师兄，您是化神大能，或许瞧不上这些微末技艺。”
“但弟子是修符箓画道的，方才第一眼看到这金色手指，只觉得惊为天人！”
“惊为天人？”顾怀远嘴角扯动了一下。
“对啊！”
小道士两眼放光，指着自己的宣纸：“这笔锋看似粗劣，实则内藏天地至理！”
“弟子试着借这股意境临摹，将金指换作银指，谁知道刚落笔三成，神魂里竟然引动了一股源源不绝的玄奥反哺！”
小道士握紧拳头，满脸通红：
“就刚才那一会儿工夫，弟子的画道瓶颈竟然松动了，平白省了三年苦修！”
“师兄，您说神异不神异？这必定是九境道尊遗留在后山的无上真意！”
顾怀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块石头，又看了看满脸狂热的小道士。
金色……手指。
金手指。
顾怀远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合着原主昨晚发疯的时候，不仅胡思乱想了一整套全民转职的背景，还在石头上刻下了“金手指”三个字？
更离谱的是，一个路过的画道小道士，竟然还真从这玩意儿里悟出名堂来了。
修真界的功法运行，有时候确实透着一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荒诞。
“确实……挺神异的。”
金色手指寓意为金手指，乃是穿越者的必备外挂。
这其中的玄妙自然神异，仅仅只是临摹“金手指”这个抽象概念，也能得到反馈。
顾怀远拍了拍小道士的肩膀，神情复杂：“你好好画，争取早日画出个所以然来。”
小道士受宠若惊，连忙长揖到地：“多谢顾师兄指点！弟子定不负师兄所望！”
顾怀远没再多留，摆了摆手，转身快步朝天玄峰顶走去。
回到自己的院落。
顾怀远推开正房的大门，穿过外堂，径直走回昨夜沉睡的卧房。
他在书桌前坐下，又整理了一下房间的情况，陆陆续续地也发现了一些金色手指的符号。
“金手指吗？”
自己……是穿越过来的，想必也是有金手指的吧？
前世看过的那些网络小说里，穿越者标配的福利呢？
顾怀远坐在椅子上，呼吸微微粗重了几分。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房间，有些犹豫地清了清嗓子。
随后，他试探性地唤了一句：
“系统？”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吹动竹叶的声音。
毫无反应。
顾怀远抿了抿嘴，换了个词：
“深蓝？”
依旧没有动静。
“老爷爷？残魂？戒指里有人吗？”
他甚至抬手摸了摸手指上的须弥戒，用神识把里面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一堆灵石、飞剑和宗门玉简，连根杂毛都没有。
顾怀远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
也是，自己开局就已经是十九岁的化神修士，还要什么自行车？
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自失地笑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准备去床榻上打坐调息。
不过，他还是不死心，又喊了几个名字。
直到……
鬼使神差地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面板。”
嗡！
顾怀远的视线前方，空气微震。
一道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骤然撕裂了虚空，在他眼前平平铺展了开来。
光幕的正上方，一行清晰的暗金色大字静静悬浮。
“【仙道之主】……”
顾怀远盯着最上头那行暗金色的大字，嘴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