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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思想钢印
它能让「是」与「否」同时成立，能让最坚定的信念在瞬间崩塌，也能让最荒诞的悖论成为现实。
这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认知和逻辑层面的力量。
「这不是抹除。」奈亚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平静的丶仿佛在阐述真理的意味，「这是扭曲。」
克莱恩心里很乱。扭曲？奈亚到底想做什么？他能感觉到奈亚的意图，但又无法完全理解。
「让他们对克莱恩的每一次思念，都伴随着一丝莫名其妙的厌恶。」奈亚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切割着克莱恩的内心，「让他们越是想念，就越是想要远离。」
克莱恩身体猛地一颤。他听到奈亚说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厌恶？远离？这比直接抹去记忆还要残忍。他宁愿他们忘记他，也不愿他们恨他。
「不————」克莱恩下意识地想拒绝。他想说，不要这样，不要让我的家人恨我。
但奈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那目光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挣扎和痛苦，直接触及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让他们自己，也无法理解自己。」奈亚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残酷，「他们会困惑，会痛苦，会因为这种矛盾的情感而备受煎熬。但他们不会忘记你。」
那道诡异的光从奈亚的掌心飞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廷根市的方向。它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但克莱恩知道，它已经悄然抵达，并开始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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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看着那道光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心里像是被堵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他想要守护的家人，现在却要因为他而承受这种扭曲的痛苦。
「你为什么要这样？」克莱恩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一丝绝望。他看向奈亚，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痛苦。
奈亚收回手，看向克莱恩。他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依然带着一种无法捉摸的冷静。
「你不是想让他们忘记你。」奈亚说，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看穿的事实，「你是想让他们恨你。」
克莱恩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没有想到奈亚会这么说。他想反驳，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想让他们不再悲伤。
「因为恨比思念容易承受。」奈亚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独特的洞察力，「恨是单向的，恨是乾脆的。恨完了，就结束了。而思念————思念是会一直疼的。」
克莱恩低下头，没有说话。奈亚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他心里确实有过那么一丝隐秘的念头。如果他们能恨他，是不是就能更快地走出失去他的痛苦？恨，是不是比无尽的思念和悲伤，更能让他们得到解脱？他曾经以为那只是自己一闪而过的阴暗想法，但现在被奈亚一语道破，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内心深处，真的有过这样的奢望。
他感到一阵羞耻，一阵痛苦。他想守护他们，却又亲手将这种扭曲的情感施加给他们。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谢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谢谢。谢谢奈亚看穿了他的内心？谢谢奈亚替他做出了这个残忍的决定？他心里很乱，奈亚的选择，或许是他内心深处，那个最懦弱丶最自私的自己，真正想要的。
奈亚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克莱恩，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这个「小丑」已经开始承受他所应承受的荒谬。
克莱恩站在荒野中，风吹过他的脸庞，带来一丝冰冷。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他死而复生，却要以这种方式与家人诀别。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否找到真正的意义。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背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运。还有家人那份被扭曲的爱与恨。
水仙花街2号。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狭小的客厅里，却无法驱散屋子里的沉闷。班森独自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份报纸，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脸色苍白，眼眶深陷，像是熬了一整夜。
梅丽莎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化学书，却久久没有翻页。她的眼睛红肿，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他们都知道，今天会有「人」来。
门铃声响起时，两人身体都猛地一颤。班森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迈着沉重的步子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黑色制服，领口别着一枚银月徽章，是值夜者小队的成员。班森认识他，是伦纳德·米切尔。另一个是穿着黑色长袍的教会人员，班森不认识。
伦纳德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悲伤。他看到班森，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班森先生。」伦纳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班森还是听出了一丝颤
抖，「关于克莱恩————我们非常抱歉。」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班森心上。
最坏的消息还是来了。但他还是强撑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是一个男人，他要撑起这个家。
「教会的抚恤金已经批下来了，还有一些后续的安排————」伦纳德继续说，声音有些低沉。他把一份文件递给班森，那是一张冰冷的通知函。
班森木然地接过。通知函上，「克莱恩·莫雷蒂」的名字后面，赫然写着「失踪，推定死亡」几个字。没有尸体，没有遗物。这几个字，比直接写「死亡」更让人心痛。
梅丽莎这时走了过来。她没有看伦纳德，也没有看那份通知函，只是呆呆地站在班森身边。
伦纳德看着梅丽莎，心里涌起一阵怜悯。这个女孩，还那么年轻，却要承受失去哥哥的痛苦。
「梅丽莎————」伦纳德想说些安慰的话，但梅丽莎却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真实。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冰冷：「我从来没有觉得有这样一个哥哥好过。」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瞬间陷入死寂。
伦纳德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敢相信，一个妹妹会在哥哥「死讯」刚传来的时候，说出这样的话。
班森也愣住了。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梅丽莎。他看到梅丽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光，空洞而茫然。
「梅丽莎，你————」班森想说什么，但他看到梅丽莎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剧烈翻涌。那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丶无法理解的矛盾。
梅丽莎的嘴唇微微颤抖，她想说的是怀念，是哥哥曾经对她的好，是她对哥哥的爱。
但说出口的，却是冰冷的恨意。她想表达的是悲伤，是失去亲人的痛苦。但表达出的，却是疏远和嫌弃。
这种矛盾的情感在她心里交织，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和困惑。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明明很爱哥哥，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为什么心里会突然涌起这种莫名的厌恶？
「梅丽莎！」班森低声喝止，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和焦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妹妹会说出这种话，他觉得梅丽莎一定是气疯了。
但梅丽莎已经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她没有回头，没有解释，只是默默地关上了门。那扇门关上的声音，像是把所有悲伤和困惑都锁在了里面。
伦纳德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他心里很疑惑。他见过无数悲伤的家属，但从未见过像
梅丽莎这样反应的。那种平静下的冰冷，和话语中的狠绝，让他感到一阵不舒服。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寻找着某种异常。他是一名值夜者，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不对劲。
他能感觉到。
那股微弱的丶若有若无的灵性波动。它非常隐蔽，几平无法察觉，但伦纳德作为序列8「警示者」，他的灵性直觉让他捕捉到了一丝异常。有人在班森一家身上动了手脚。
不是抹除记忆。伦纳德可以确定，班森和梅丽莎的记忆没有被抹除。他们还记得克莱恩。但那种情感上的扭曲，却让他感到一阵心惊。
植入了某种————扭曲的情感暗示。
谁？为什么？
伦纳德心里涌起无数疑问。
这种能力不是普通非凡者能做到的。这背后一定牵扯着某个高位存在，或者某种强大的封印物。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那枚铜哨。那是他与帕列斯老头联系的信物。他想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帕列斯，他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或许会牵扯到更深层次的秘密。
然而，他耳边却响起了帕列斯老头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别查了。这事儿————你管不了。」
伦纳德心里一沉。帕列斯老头很少会说出这种话。这说明，这件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松开了手中的铜哨，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他是一名值夜者，职责是守护廷根的秩序和安全。但现在，他面对的，却是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触及的力量。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里充满了困惑。梅丽莎，这个曾经活泼开朗的女孩，现在却变得如此陌生。
克莱恩的「死亡」，对这个家庭来说，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而现在，这份悲剧上，又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
伦纳德离开了水仙花街2号。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帕列斯老头那句「别查了，你管不了」，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警告，更是对现实的无奈。
他走在廷根的街道上，心里很乱。作为一名值夜者，他见过太多离奇古怪的事情。非凡者的世界，充满了扭曲和疯狂。但他从未见过像梅丽莎那样，对亲人的「死讯」做出如此反常反应的。
他脑子里反覆回放着梅丽莎说的那句话：「我从来没有觉得有这样一个哥哥好过。」
那句话里的冰冷和厌恶，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惊。
克莱恩和梅丽莎兄妹感情很好。克莱恩平时虽然有些不靠谱，但他对妹妹的爱是真切的。梅丽莎也一直很崇拜哥哥，把他当成自己的骄傲。这种深厚的感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这不正常。」伦纳德心里想。他相信自己的直觉。那种微弱的灵性波动，虽然隐蔽，但他可以肯定，那不是错觉。有人刻意扭曲了梅丽莎和班森对克莱恩的情感。
他想不通，谁会这样做？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不让悲伤」？但这种方式，比悲伤更残忍。它直接摧毁了亲情，摧毁了记忆中美好的部分。
他下意识地再次摸了摸口袋里的铜哨。
帕列斯老头一直寄居在他体内，对外界的感知比他更敏锐。如果帕列斯都说「管不了」，那说明对方的位格极高，或者能力极其特殊。
「帕列斯，你到底知道什么？」伦纳德在心里问。
帕列斯老头很少主动开口，除非事情非常重要。
然而，帕列斯老头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伦纳德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这种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他感到不安。
伦纳德心里涌起一股烦躁。他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他是一名值夜者，他需
要真相。他需要知道是谁在廷根搅风搅雨，又是谁在操控着这一切。
他想起了奈亚。那个神秘的「恋人」。
奈亚在廷根的出现，总是伴随着各种离奇的事件。
从兰尔乌斯事件，到黑夜教堂的「自首」，再到贝克兰德的《鲁恩学报》。他总是在幕后操控着一切，却又从不露面。
伦纳德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会是奈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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