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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天爷!这是……窗户?怎会如此透亮,还带着颜色?”
“那是琉璃吧?我曾在贵人府上见过巴掌大的琉璃盏,已是珍品,这般大块的琉璃窗……闻所未闻!”
“沈小姐这手笔真是每一次都能让人惊掉下巴!这琉璃窗,白日采光极好,夜里映着灯火,更是如梦似幻!妙!太妙了!”
能来玉笙楼消费的,非富即贵,至少也是手里有闲钱,追求新奇享受的主儿。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通透绚丽,又能实际用于建筑的琉璃。
一时间,打听这琉璃窗来历,询问能否定制,价格几何的声音,几乎盖过了台上的丝竹和唱词。
兰姨被围得水泄不通,解释得口干舌燥,最后只好统一口径。
这是沈听澜自家炉棚所出,工艺复杂,产量有限,欲购从速。
于是,接下来几日,十里坡那座原本有些冷清的琉璃厂,门槛差点被踏破。
赵行和管事看着手里厚厚一沓,还在不断增加的订单票子,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赵行捏着一张墨迹未干的订单,上面是某位侯爷府上要定制一整套书房琉璃窗,定金就付了五百两。
他抬起头,望着炉膛里熊熊的火焰,喃喃道:“沈东家她果如传言所说,是个散福童子。”
另一边,沈府。
沈听澜蔫头耷脑地戳着碗里的米饭,巴掌大的小脸皱成一团,一双灵动的杏眼半阖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那张脸,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连颊边那对标志性的梨涡都像蔫了的花似的,没了踪影。
【叮!检测到琉璃制品销售收入及预订款项,累计增加白银八万两。当前系统余额:5358010两。】
八万两!这才几天!她花两万买的炉棚,十万两的败家预算,转头就赚回来八万两,还有一大堆排到明年的订单。
这跟她预想的剧本,完全背道而驰!
她越想越气,腮帮子鼓了鼓,一张小脸涨得粉扑扑的。
她只是想给窗户升级一下,顺便败个家,怎么又变成开拓新市场、引领消费潮流了?
这京城的达官贵人们的品味能不能不要这么容易被带偏?能不能让她安安生生亏点钱?
“澜澜?怎么不吃?没胃口?”坐在对面的沈清时见妹妹一副食不下咽的忧愁模样,关心地问道。
沈听澜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看了大哥一眼,幽幽叹了口气:“大哥,我心累。”
“心累?”沈清时嚼着排骨,含糊道,“又花钱花得不顺手了?我看你那个琉璃窗弄得挺好啊,今儿下朝,好几个人跟我打听呢。”
沈听澜嘴角抽了抽,更郁闷了。
看吧,连她大哥的同僚都知道了!
沈清时吞下排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澜澜,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什么事?”沈听澜警惕地看着他,大哥每次用这种语气,准没好事。
“那个琉璃窗……大哥书房那扇朝西的窗户,下午太阳晒得厉害,糊的窗纸都不顶用。”
沈清时搓着手,嘿嘿笑道,“你看,能不能给大哥也整一个?不用太大,就书案前面那一扇就行。”
“对了,不止窗户!”沈清时越说越兴奋,筷子都放下了,“澜澜,你既然有这路子,能不能给大哥整个琉璃夜壶?”
沈听澜正端起汤碗喝汤,闻言噗一口汤全喷在了桌上,呛得惊天动地,眼泪都出来了。
“咳咳咳,大哥,你说什么?”她一边咳一边难以置信地瞪着沈清时,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琉璃夜壶?她大哥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清时却一脸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别人有他也要有的攀比心态,完全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夜壶啊!”沈清时比划着,“就跟我现在用的那个金的凑一对。”
“金的晚上用,琉璃的白天用,阳光一照,流光溢彩,多气派!多别致!我那些同僚要是知道了,肯定羡慕得眼珠子都掉出来!”
沈听澜扶着桌子,咳得满脸通红。
别人跟风要琉璃窗,她大哥跟风要琉璃夜壶?这是什么魔鬼搭配。
“大哥,你冷静点。”沈听澜虚弱地试图阻止,“那琉璃它脆,容易碎,用来做夜壶万一不小心……”
“碎就碎呗!”沈清时大手一挥,满不在乎。
“碎了让你那炉棚再给我烧一个,要那种五彩斑斓,绚丽夺目,最好还能带点花纹,这才配得上你大哥我的身份!”
沈听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觉得胃有点抽搐。
但是她看着大哥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几滚,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算了大哥高兴就好,反正炉棚那边订单多,加一个夜壶也不算多。
就是这个订单的内容实在有点挑战工匠的底线。
她认命地摆摆手,声音有气无力:“行吧,我跟那边说一声。”
“真的?澜澜你太好了!”沈清时高兴地一拍桌子,差点把汤碗震翻,“就知道我妹妹最疼大哥!要最大的!最花哨的!”
沈听澜:“……”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翌日,一封带着沈听澜私印的便笺,被黄大锤送到了十里坡的沈氏琉璃厂。
管事接过便笺,打开一看,愣了一下,随即表情变得十分古怪,眉毛眼睛几乎要皱到一起。
他拿着那张轻飘飘的纸,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仿佛不认得上面的字。
赵行刚从窑口那边查看完火候过来,见管事杵在那儿发呆,问道:“怎么了?又接大单了?瞧把你惊的。”
管事缓缓抬起头,眼神发直,将手里的便笺递给赵行,声音飘忽。
“您、您看看这个,这订单是不是写错了?”
赵行疑惑地接过,低头看去。
便笺上字迹清秀,是沈听澜的亲笔,措辞也很简单。
赵老板,麻烦给我哥烧个琉璃夜壶,颜色要花里胡哨,越鲜艳越好,最好能闪瞎人眼。
什么牡丹祥云龙凤呈祥,能往上堆的都给我堆上。
至于具体多大、什么花样,如果拿捏不准,可以派人去沈府直接问我哥,他肯定有一堆想法。
赵行捏着那张便笺,石化在原地,表情震惊。
这真是他烧了十几年琉璃,听过的最匪夷所思,最挑战工艺想象力,也最考验工匠心理承受能力的订单了!
赵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深吸一口,努力平复有些紊乱的心跳。
沈东家她家兄长可真是独具慧眼,品味……超凡脱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