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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兵？”
《仙儿》熟悉的旋律响起，陈墨脚步一顿。
“这家伙接白活生意都接到乡下村镇来了？业务覆盖面也太广了！”
他下意识循声回头望去，才发现院里根本没有歌手登台，只是墙角的几个大音箱嘶吼着；
院子里的一众乡亲、打牌的宾客，全都跟着旋律轻轻哼唱，脸上毫无悲戚，反倒透着几分松弛热闹，完美契合喜丧的氛围。
陈墨看得好笑，故意和林薇薇打趣。
“林总，按照版权规矩，丧葬队这种公开商用播放歌曲，是不是得给我们结算版权费？”
“所有公开商用场景都需要授权缴费。”
林薇薇无奈摇摇头：
“但这种乡下民间小班子、白事临时播放，规模太小、太过零散，根本没法追责维权，你找律师告他们，维权所得还不够给律师费，纯属白费功夫。”
两人说话间，欢快的《仙儿》缓缓落幕，音响旋律骤然一转，切换成了低沉肃穆的传统民乐哀乐，呜咽绵长，瞬间压下了院内的热闹氛围。
“卧槽，这样也可以？”
陈墨看着外放的音响忍不住吐槽：
“小时候老家的丧礼都是老师傅现场吹拉弹唱、敲锣打鼓，还有跳大神、引路的仪式，全套真人上阵。
现在倒好，一台录音机全部搞定，省时省力，这钱也太好赚了！”
他话音刚落，院内骤然响起一阵激烈的争执怒骂，打破了短暂的肃穆。
“你们也太敷衍了！”
只见段周剑的一名堂兄弟大步冲到音响旁，指着丧葬队头子高声斥责。
“刚刚你们催要钱，我们一分钱没少给你们，结果你们就这么糊弄事？
全程连一个现场吹唢呐、奏哀乐的师傅都没有，直接放录音糊弄我们！”
周围的亲朋好友瞬间被点燃怒火，纷纷围上前附和指责，人声鼎沸：
“就是，白事讲究的就是一个诚意和圆满，放录音算什么回事！”
“这活儿干得太敷衍，必须退钱！”
“退钱！”
“…”
“各位乡亲，实在对不住！”
被众人围堵的丧葬队头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满脸窘迫无奈，连忙抬手解释：
“不是我们不想现场演奏，是真的没人可用了！
现在年轻人没人愿意学唢呐、学民乐，尤其还是我们做丧葬业的又累又不赚钱，还不体面。
我们队里唯一会全套唢呐哀乐、能撑得起场面的老师傅，前几天刚突发重病退岗，连个徒弟都没留下，整个镇上再也找不到能顶替的人。
实在没办法，才只能用录音顶替，不是故意糊弄大家！”
可众人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听他的解释，依旧不依不饶，吵着要退钱、要说法。
混乱的人群中，段周剑孤零零站在灵堂前，看着争执不休的众人、敷衍了事的丧葬仪式，眼眶泛红，带着无尽的酸涩喃喃自语。
“钱不钱的我真的不在乎……我这辈子活得窝囊，没本事让老人安享晚年，只求老父走得安稳体面，办一场完完整整的丧礼，怎么就这么难……”
看着他落寞无助的模样，看着院内乱糟糟的场面，陈墨轻轻摇头，心底一声轻叹。
又到了我装逼…
呸，
关键时刻，还是得我出手，才能圆满收场！
陈墨拿出手机登录上斗音账号，交给黄刚。
“开播……手别抖，给我拍好点！”
“啊！”
黄刚满是诧异，
“墨哥，你不是说丧礼直播那是对逝者的不尊重？”
“屁话，不直播才是对我劳动的最大不尊重！”
这…
标准怎么不一样？
好吧，
反正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黄刚点开直播后台，熟练登录陈墨的专属账号，一键开启直播。
【？？？主播又开播了？】
【那么多白布挂着……看着像白事现场啊！】
【卧槽，主播几天不上直播，一直播就让我们看丧礼，几个意思？！】
【现场怎么乱糟糟的，发生啥了？】
【看这架势，主播是要出手摆平这场闹剧了？期待住了！】
【……】
陈墨迈步走到满脸窘迫的丧葬队头子面前。
“老板，把你们最好的唢呐，还有出殡的全套曲谱拿过来。”
年轻的丧葬队头子愣了愣，上下打量着陈墨。
眼前的少年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看着就像是学生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吹传统白事唢呐的老手。
“你要吹唢呐？”
“对。”
闻言，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丧葬队工作人员，瞬间忍不住嗤笑出声，纷纷开口嘲讽。
“小伙子，别瞎凑热闹，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地方！”
“就是，看你年纪轻轻的，估计连唢呐都没摸过吧？”
“就算你学过几天也不管用，白事曲子可不是网上的流行口水歌，随便就能吹出来！”
“传统丧葬曲讲究气口、转音、悲韵，没有十年八年的功底根本压不住，强行吹不仅不好听，还会冲撞逝者，闹笑话的！”
“别逞能了，这活儿专业性极强，真不是年轻小伙随便玩玩就能上手的，吹不好丢人事小，耽误人家老人家出殡事大！”
“……”
直播间里，网友听到这番嘲讽，瞬间炸屏：
【这群乡下草台班子怕不是眼瞎，居然不认识墨神！】
【笑死，但凡听过《男儿当自强》的都知道，主播的唢呐功底有多顶，那段唢呐前奏直接封神！】
【吹不了？主播的实力吊打你们这群半吊子班子，坐等打脸现场！】
【他们怕是不知道，这位大佬连原创编曲都信手拈来，区区丧葬唢呐曲根本不在话下！】
【坐等这群人下一秒傻眼，真正的王者要出手了！】
【……】
面对周遭此起彼伏的嘲讽，陈墨神色淡然，半点不受影响。
“别废话，赶紧把唢呐和曲谱拿过来，赶时间。”
他周身沉稳的气场不似作假，丧葬队头子心里打鼓，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不敢怠慢，连忙转身跑进临时储物棚。
片刻后，他捧着一把黝黑发亮的老式唢呐，还有一沓泛黄的纸质曲谱快步走了回来，小心翼翼递到陈墨手中。
陈墨先接过唢呐掂了掂，质感厚重，是正经的老物件，音质不会差；
随后低头翻看手中的曲谱，一眼扫去全是简单的简谱，高悬的心瞬间落地。
还好是简谱！
要是换成熟悉的五线谱、工尺谱，他还真两眼一抹黑，完全看不懂。
指尖快速翻动曲谱页面，入目全是清一色的丧葬曲目：《哭五更》《哭皇天》《哭别曲》《哀思调》……
整本谱子就没别的，怎么从头到尾全是哭，没完没了的哭？
转念一想，他又瞬间通透。
丧葬曲子，从来都不是吹给逝者听的。
逝者已然长眠，无知无觉，这些悲凉婉转的曲调，全是吹给活着的人听，诉的是生者的不舍、遗憾、思念与离别之苦，不哭、不悲、不伤，反倒失了白事的本意。
他继续往后翻页，目光骤然定格在最后一页的曲目上——《大出殡》。
就它了！
这首曲子大气悲凉、厚重绵长，既有送别逝者的肃穆，又有慰藉生者的温柔，最适合此刻的场景。
陈墨单手捏住唢呐吹口，凑到唇边，试音找手感。
可许久没碰过唢呐，手感稍显生疏，第一口气吹出去，音色直接劈了，尖锐刺耳的破音骤然响起，在肃穆的灵堂院内格外突兀。
这一下，周围的嘲讽声瞬间更盛。
“哈哈哈我就说吧，根本不会吹！”
“第一口就破音，太尬了！”
“连气口都稳不住，纯属上来瞎胡闹，赶紧下来别丢人了！”
“年轻人就是爱逞能，好好看着就行，非要上来装大佬，这下翻车了吧！”
“……”
面对满堂戏谑的笑声，陈墨面不改色，缓缓放下手中唢呐，目光扫过全场，不急不缓地开口吐出一段掷地有声的口白：
“百般乐器，唢呐为王。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千年琵琶，万年筝，一把二胡拉一生。
初来人世兴冲冲，唢呐一吹全剧终。”
短短几句话，道尽唢呐一生，道尽人间离合。
喧闹的院子瞬间死寂，所有嘲讽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手持唢呐的少年，心底莫名生出一股肃穆之感。
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停顿半秒，随即密密麻麻炸裂开来：
【这几句话太戳心了，道尽人间一生！】
【人生两次唢呐，一次降生迎新，一次辞世归尘，一辈子就落幕了】
【百般乐器唢呐为王，这话真的半点不夸张，唯有它能送人生、送人终】
【短短几句，写尽普通人平凡又仓促的一生】
【之前只觉得唢呐热闹，现在才懂，这乐器藏着最极致的人间悲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