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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如狼似虎(第1/2页)
妞妞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林衍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是烧鸡的鸡腿撕下来放在了她的碗里。
“唔...林家哥哥,这是你...”
“吃!”
“哦...”
也不知为何,妞妞很害怕林衍生气的样子,因此压根不敢顶嘴。
林衍已端起粥碗,慢慢地喝了一口。
粥很浓稠,有一股淡淡的柴火香。
妞妞低下头,把鸡腿一点一点地吃完。
等到吃完,她立刻主动收拾碗筷,像是怕被抢了活似的。
只见她抱起那几只粗陶碗,走到木盆边蹲下身,撩起袖子开始洗碗,动作十分很熟练。
每一只碗都擦得干干净净,倒扣在灶台上,整整齐齐。
林衍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干活的样子,继而转身朝房间走去。
妞妞洗完碗,又拿起墙角那把比她人还高的扫帚,把灶台前那一小片空地扫得干干净净。
地上的尘土被扫成小小一堆,她用破瓦片撮起来,倒进墙角的木桶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角那层细汗。
林衍这个时候已经出来,手里还拿着两块方糖。
糖用油纸包着,棱角分明。
这玩意死贵,是他特地从青州城买回来的。
妞妞看见他手里的东西,眼睛便挪不开了。
她没见过方糖,但小孩天生就知道什么是吃的。
她的嘴微微张开,喉头动了一下,却立刻低下头,把手背到身后。
“娘说...不能要别人的东西。”
林衍将糖递到她面前。
“你刚刚给我送了吃的。这是回礼,你不要,以后也不必再送了。”
妞妞抬起头。
她听不懂什么叫回礼,但她听懂了后半句。
所以乖乖的拿在了手里。
“含在嘴里吃。”
妞妞小心翼翼地剥开油纸,露出里面淡黄色的糖块。
她放进嘴里,含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便弯了起来,弯成了两道月牙。
“好甜。”
但只是一会,她便把糖吐了出来,重新包进油纸里,揣进怀中。
“带回去给娘也尝尝。”
林衍闻言微微点头。
“好。”
“那林家哥哥,我先回去啦!”
妞妞转过身,蹦蹦跳跳地朝巷口跑去。
跑到巷口,又回过头来,朝这边挥了挥手,这才消失在晨光里。
林衍看了一会,接着来到牛车旁,随手将那块旧毯子叠好,放进车棚,然后解开拴在木桩上的缰绳。
老牛打了个响鼻,轻轻的哞了一声。
林衍拍拍牛头,坐上车辕,抖了抖缰绳。
牛车吱吱呀呀地出了巷口。
长街上的雾气已散了大半。
几个相熟的汉子正蹲在街边吃早饭,看见牛车过来,纷纷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
“林兄弟,早啊!”
“林小哥今日气色可真好!”
“林爷,改日有空来家里坐坐,我婆娘酿的米酒可是一绝!”
林衍只是微微点头。
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停下牛车。
换做以前,这样肯定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什么不懂礼数,有什么了不起。
但现在没有人这么说。
反而有人啧啧称赞,说这才是有出息的人该有的气度,连点头都点得不一样。
林衍听的很清楚,却不在乎。
约莫一刻钟后,刘家映入眼帘。
此时门外停着许多辆马车。
这些车密密麻麻地挤在门前,把半条街都堵死了。
看到林衍的牛车,那些坐在马车里的家主门立刻有了动作。
一个个掀开车帘,连滚带爬地跳下车,整整齐齐地站在大门两侧,躬身垂手,大气都不敢喘。
马家家主挤在最前面,脸上堆着十二分的笑容,腰弯得比昨儿在城门口时还低。
“林公子,您来了。”
李胖子站在他身后,肚皮顶着前面人的后背,满头大汗,却不敢抬手去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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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几个家主也都赔着笑,只是那笑容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林衍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进大门。
正厅的门敞开着。
沈青辞坐在主位上,面前堆着小山似的账册和地契。
几个账房先生正拿着一本本账册,低声跟她说着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指尖偶尔点一点,说一句什么。
那些家主们小心翼翼地跟进来,一个个屏着呼吸,把手里捧着的木匣子轻轻放在桌角。
匣子打开,里面是地契、房契、银票。
“刘夫人,这是小人名下城南两间铺子的契书。之前多有得罪,还望夫人海涵。”
“这是城外那处田庄的文书,从今儿起,它就是刘家的了。”
沈青辞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有劳诸位。”
家主们连说不敢,倒退着出了正厅,到廊下才敢直起腰,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
苦等这么久,总算没有白费功夫,当着面把东西送到了。
厅内,林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沈青辞一本一本地翻着账册,一行一行地核对着数目。
偶尔抬起头,两人的目光便会撞在一起。
沈青辞便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又低下头去。
这一坐便坐到了正午。
账册总算是理清了。
几个账房先生揉着发酸的手腕,抱着账本退了出去。
家主们早已散尽,廊下空荡荡的,只剩太阳明晃晃地照着青石板。
忠伯从厨房里端出饭菜,摆在外间的小桌上。
菜是家常菜。
一碟烧肉,一碟炒青菜,一碗豆腐汤,两碗白米饭。
忠伯做菜的手艺不算好,肉炖得太烂,青菜又炒得太老,但热腾腾的,看着便让人心里踏实。
“老奴下午去西市买几个丫鬟仆人回来。”
忠伯一边盛饭,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若是有老实肯干的,就多买几个。夫人您放心,老奴这双眼睛看人准得很。”
沈青辞点了点头,接过他递来的饭碗。
林衍坐在她对面,端起碗,慢慢地吃着。
饭桌上没有人说话。
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和窗外那株老槐被风吹得簌簌抖动的声响。
吃完饭,林衍搁下碗站起身。
“我出去——”。
话没说完,他的手便被一只柔软的手拉住了。
沈青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陪我!”
忠伯正端着一摞空碗往外走,看见这一幕,脚下微微一顿,随即低下头,加快脚步朝厨房走去,顺便还伸手拉上了通往后院的门。
院子里骤然安静下来。
只有风还在吹。
沈青辞拉着林衍推开卧房的门。
接着门闩落下。
很轻的一声,却让这屋子里的空气骤然变得黏稠了起来。
窗外有鸟雀扑棱着翅膀飞过,影子在窗纸上一闪即逝。
床铺是冷的。
棉布被褥还带着清晨叠好时留下的折痕。
她的呼吸很轻,却烫得吓人。
......
林衍从刘家大门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站在门口,整了整衣襟。
衣襟上有几道细细的褶皱,是怎么抚也抚不平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青辞站在门内,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拢着散落在肩头的长发。
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两抹酡红,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吃了晚饭再走。”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沙哑。
林衍摇了摇头。
“不吃了。”
他坐上车辕,抓起缰绳,轻轻抖了抖。
老牛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迈开蹄子。
都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果真不是假话。
若不是他这一身横练功夫已入化境,气血之盛远超常人,恐怕今日还真有些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