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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8章七页病历,顾晓曼约的地方不在(第1/2页)
顾晓曼约的地方不在什么高档餐厅,也不在咖啡馆。
她发来的地址是苏州河边的一条旧马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冠在头顶交握成一条绿色的隧道。林微言按着导航走到尽头,才看到一栋三层的老洋房,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铁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铜牌——“顾氏档案馆”。
不是顾氏集团的大楼,不是淮海路的旗舰店,不是任何一处能彰显顾家财富的地标。而是一座档案馆。
林微言在铁门前站了几秒,忽然明白了顾晓曼选这里的用意。有些话在高档餐厅里说不出口,在咖啡馆里说不清楚。但在一座堆满了文件和旧纸的房子里,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从头翻起,一页一页地摊开来看。
铁门开了一条缝,顾晓曼站在门内,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和深蓝色的阔腿裤,脚上是一双平底布鞋,和上次在高尔夫球场见面时的精致套装判若两人。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看到林微言,微微点头,像是在招呼一个约好了一起加班的同事。
“进来吧,外面热。”
林微言跟着她穿过一个小小的庭院。院子里种着一棵枇杷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面上落了几片枯叶,看得出很久没人坐过。洋房内部是旧式的木结构,地板踩上去发出沉沉的吱呀声,空气里弥漫着老纸张特有的酸涩气味,混着淡淡的樟脑味。四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铁皮书架,架上密密麻麻地排着档案盒,每一个盒脊上都贴着标签,用毛笔写着年份和编号。
顾晓曼带她上了二楼,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阅览室。阅览室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份摊开的文件夹,旁边放着一壶新沏的龙井和两只白瓷茶杯。窗户开着半扇,苏州河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微微掀起又落下,像某种缓慢的呼吸。
“请坐。”顾晓曼在长桌一侧坐下,把其中一只茶杯推到林微言面前,“这里是我曾祖父留下的私人档案馆,不对外开放。除了顾家的人,你是第一个进来的外人。”
林微言接过茶杯,没有喝。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些文件夹上——有的封皮已经发黄卷边,有的还是崭新的牛皮纸,但每一份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边角对齐,像是在等待一场严肃的审阅。
“你在电话里说,”林微言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要给我看一些东西。”
“对。”顾晓曼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她的动作很从容,但林微言注意到她放下茶杯的时候,杯底和托盘之间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碰撞——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个细节让林微言的戒备不自觉地松了一角。坐在她对面的这个女人,名义上是顾氏集团的继承人,是外界眼中沈砚舟的“绯闻女友”,是她林微言五年来所有猜忌和痛苦的具象化身。但此刻,在这间堆满了旧纸的房间里,顾晓曼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被推到了某个位置上、不得不承担某些责任的人。她的从容是被训练出来的,而她的紧张才是真的。
“从哪里开始呢。”顾晓曼像是在问自己。她伸手从最左边拿起一份旧得发脆的文件夹,封皮上贴着标签,写着“2004年·顾氏医疗投资档案”。她翻开封皮,里面夹着一叠打印出来的邮件往来、合同草稿和手写的会议纪要。她从中间抽出一张纸,推到林微言面前。
林微言低头看去。那是一份手写的记录,纸张已经严重泛黄,蓝墨水的字迹有些洇开,但还能辨认。记录的时间是五年前的十月,内容是“沈家债务明细”。她看到了几行字——
“沈家老宅抵押贷款:二百八十万,已逾期三个月。沈某某(父亲)医疗费:累计自费部分一百六十三万,已欠费四十七万。沈某某(母亲)退休金已全部用于还贷。沈砚舟本人名下存款:一万二千元。”
后面还有一行备注,笔迹更潦草一些,像是匆匆加上去的:“沈已接三份兼职,日睡眠不足四小时。”
林微言的眼睛钉在那几个数字上,久久没有移开。她想起五年前的那个秋天,沈砚舟最后一次来书脊巷看她。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脸色很白,眼下一片青黑。她把那本《花间集》塞到他手里,说“你不是一直想要这本吗,送你了”。他接过书,手指碰到她的手指时,她感觉他的指尖凉得不正常。她问他是不是又熬夜加班了,他笑了笑,说“没事,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她当时以为他说的是手头的案子忙完了就好了。现在才知道,他说的是——等他把父亲的债还完了,等他把母亲的养老钱凑够了,等他把所有压在他身上的山都搬走了,就好了。
而这些山,他一个字都没有跟她提过。
顾晓曼又抽出一份文件,比上一份更新一些,封面上印着“合**议”四个黑体字。她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名栏让林微言看。那里有三个人的签名——顾晓曼、顾父,还有沈砚舟。日期是五年前的十一月,也就是沈砚舟跟林微言分手之后不到两周。
“这份协议的核心条款只有两条。”顾晓曼的声音平稳而克制,像是在法庭上陈述事实,“第一,沈砚舟以个人身份加入顾氏法务部,年薪一百万,签约五年。这笔年薪的一半直接打入医院账户,用于支付沈伯父的治疗费用。第二——”她顿了顿,手指移到一个被黑色墨迹涂抹过的条款上,“这一条原件是加密的,但我今天可以告诉你内容。”
林微言抬起头,对上顾晓曼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没有假惺惺的同情,只有一种坦坦荡荡的平静,像是把自家账本摊开给审计看的财务总监,每一个数字都经得起查。
“第二,沈砚舟必须在三年内完成与顾氏相关的十二起商业诉讼,胜诉率不低于百分之八十。如果做不到,协议自动延长两年,期间不得离职,不得转行,不得以任何理由单方面解约。违约赔偿金——五千万。”
林微言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五千万。这个数字对于沈家当时的状况来说,等于一辈子都还不清。这根本不是什么合**议,而是一份卖身契。沈砚舟把他职业生涯最黄金的五年,连带着往后可能更长的七年,全部签给了顾氏。换来的是一百万的年薪和父亲的治疗费。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他跟她说“我们不合适”之后。
“你觉得我父亲是个商人。”顾晓曼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他确实是。他算出沈砚舟未来十年的价值远大于这一百万的年薪,所以他趁沈砚舟最缺钱的时候,用一份协议把他绑在了顾氏的船上。这笔买卖,从商业角度来说,我父亲赚大了。”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但从人的角度来说,他就是趁火打劫。”
林微言的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茶水的热度透过杯壁传过来,烫得她手心发疼,但她没有松手。她需要这种疼痛来抵消另一种更深的、翻涌上来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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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微言问,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
顾晓曼从文件堆里抽出第三个文件夹。这个是全新的,封皮还是光面的,标签上写着“沈砚舟·在职绩效”。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地列着沈砚舟在顾氏法务部的历年业绩——处理的案件数量、胜诉率、经手的合同金额、为公司避免的经济损失。每一项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像一份冷酷的财务报表。
但顾晓曼翻到了最后几页,那里夹着的不是表格,而是一叠手写的便利贴和几张复印的病历纸。
“这些是他办公室的废纸篓里捡出来的。”顾晓曼说,“不是我刻意去翻——是有一次我找他谈事,他不在,我坐在他办公桌旁边等,不小心踢翻了废纸篓。这些东西撒了一地。”
林微言低下头,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第一张便利贴,日期是四年前的某个深夜:“赢了。三个案子全胜。想给她发消息,打了三行又删了。她应该睡了。”
第二张,日期是三年前的春节前夕:“路过书脊巷,看到她的窗户亮着灯。站了二十分钟,没敢上去。今天温度零下,她有没有多穿一件外套。”
第三张,日期是两年前:“听说她评上中级职称了。在单位官网上看到公示,照片拍得不太好看。但她应该不在乎。她从来不在乎这些。”
第四张,日期是一年前:“陈叔说她的腰最近不太好,修复古籍太费眼睛,近视又加深了。想送她一瓶眼药水,但用什么理由?前男友送的眼药水,她会直接扔进垃圾桶吧。”
然后是那几张病历纸。
林微言看到了一个日期——就是去年。病历上写着“胃出血,急诊留观三天”。下面的备注栏有一行小字,字迹是沈砚舟的:“连续两周每天工作十六小时,饮食不规律。医生建议休息一个月,不同意。申请在家办公,获批。”后面还有一张处方笺,上面列的药品中有两种是治疗焦虑症和失眠的,剂量在逐月增加。
最后一张病历纸的角落上,用铅笔写着一行几不可见的小字,字迹因为纸张的褶皱而有些变形,但林微言还是认出了那熟悉的笔迹——
“今天在地铁上看到一个女孩,侧脸很像她。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想起来,她不坐地铁,她晕车,出门只骑共享单车。五年了,我连她怎么出门都还记得。五年了,我连一个长得很像的人都不放过。”
林微言把病历纸轻轻放在桌上,手背朝上,五指张开。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至少她自己觉得没有。但她的手背上有水渍,一滴,两滴,像窗外的雨不小心漏了进来。
苏州河上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运沙船缓缓驶过,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波纹。
顾晓曼没有看她,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微言,声音比刚才多了一些不那么正式的东西,像是从职业化的壳里探出来的一点点柔软:“林小姐,我今天给你看这些,不是为了替沈砚舟洗白。五年里他做错的事情就是做错了——他选择了瞒你,选择了推开你,选择了用最伤人的方式去保护你。这些都是事实,我不会替他辩解。但我也是女人,我也有过喜欢的人,我知道被信任的人蒙在鼓里是什么滋味。所以我不想让你再被蒙在鼓里了。哪怕这些真相会让你更恨他,你也应该知道。因为你值得一个完整的答案。”
林微言没有回答。她把那些便利贴和病历纸重新整理好,按日期顺序排齐,然后轻轻推回顾晓曼面前。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张纸都像是在她指尖停留了一辈子。
“你爱过他吗?”她忽然问,语气平和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顾晓曼转过头来,看着林微言。她的眼神里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干净得像一面镜子。她用一种陈述天气的语气说了三个字:“从来没有。”
“我欣赏他。我承认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能扛事的人。他能在法庭上以一敌三,能在谈判桌上让对手连退三步,能在所有人都觉得必输的时候翻盘。我父亲算计他,说到底是贪图他的才华。但他的心不在顾氏,不在我身上,甚至不在他自己身上。他的心——”顾晓曼指了指桌上那叠便利贴,“从始至终都在你身上。”
“五年里我见过他很多次,谈案子、开会、出差,他永远是那个最精准、最冷静、最不可撼动的沈律师。唯一一次我看到他不专业,是两年前的一个晚上。他刚赢了一个大案子,团队去庆祝,大家喝了不少酒。他不怎么喝酒,那天也只喝了两杯红酒。但两杯就够了。他靠在餐厅的玻璃窗上,看着外面的霓虹灯,忽然说了一句——‘她以前说想在这条街上开一家小小的古籍修复工作室,窗外要有树。前面种枇杷,后面种桂花。’说完他自己愣住了,然后笑了一下,说‘我大概是醉了’。”
“他没有醉。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阅览室里沉默下来,只剩下苏州河上隐约的汽笛声和窗外的风声。初夏的晚风带着水腥味和远处人家做饭的香气,穿过半开的窗户涌进来,吹得桌上的龙井茶不再冒热气。
林微言端起那杯凉掉的茶,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然后她站起来,对着顾晓曼微微鞠了一躬。不是出于客套,而是一种下意识的、发自身体深处的感激——因为在这间堆满了旧纸的房间里,有人替她还原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不是她五年来不断在脑子里回放的那个“他不要我了”的版本,而是一个更复杂、更沉重、也更真实的版本。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顾晓曼也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名片是素白的,上面只印了名字和电话号码,没有公司,没有头衔。“如果有任何问题想问我,随时打这个电话。”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个号码不对外,只有三个人知道。你是第四个。”
林微言接过名片,珍而重之地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她知道这不止是一张名片,而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走出档案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苏州河两岸亮起了路灯,橙黄的光映在水面上,被波纹揉成碎金。林微言站在河边,看着那些碎金缓缓地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是在拼一幅永远拼不完的拼图。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沈砚舟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到家了吗?”
她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了那七页病历——胃出血,焦虑症,失眠,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在零下的夜里站在她楼下二十分钟,打了三行又删掉的短信,和那个“她以前说想在这条街上开一家小小的古籍修复工作室”的醉话。
她没有回复“到了”或者“快了”,而是输入了一行字:“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消息发出后不到三秒,沈砚舟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好像他一直在握着手机等她,好像五年里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等待这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