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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冷点?」
江如是第一时间问。
江巡没有马上回答。
他闭了一下眼。
右耳后的冷意已经退了很多。
不再像刚才那样抵着伤疤刺。
但有一根极细的线,还连着西侧。
很淡。
很细。
不注意几乎感觉不到。
可它存在。
江巡说:「细。」
江如是盯着他。
「强还是弱?」
「弱。」
「散的,还是聚的?」
「聚的。」
江巡停了一下,又补了两个字。
「扎着。」
江如是脸色变了。
「标记器。」
江莫离靠在柱子边,脸色发白。
「真钉子?」
江如是没理她。
她看向门外。
西侧废料升降口那边,人群还没散。
守卫队开始恢复秩序。
三家滤芯商的人还在吵,但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代理已经转身了。
灰白长衣从西侧离开,沿着主通道往回走。
它没有回壮汉摊位。
甚至没有朝这边偏头。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不舒服。
识破诱饵。
确认失败。
留下标记。
然后按协议离开。
它没有愤怒,没有不甘,也没有多余试探。
像一台执行完本轮任务的机器。
江未央看着它的背影,眼神冷静。
「它为什么不回来?」
江如是低声道:「窗口关了。」
她看向江巡。
「冷意还在?」
「西侧。」
「摊位呢?」
「没有。」
江如是松了半口气,又硬生生憋回去。
不是安全。
只是本轮没被确认。
代理胸口屏幕仍亮着中文。
本轮实体确认结束。
异常本体未确认。
区域残响已记录。
等待重新授权。
它走到黑市中央时,悬赏屏再次黑了一瞬。
然后所有屏幕恢复滚动。
废土语通缉令,物资交易,雇佣信息,一条接一条刷过去。
刚才那场压得所有人不敢喘气的确认,像被系统从表面抹掉。
可西侧那根针还在。
江未央转身。
「壮汉。」
壮汉脸色也不好。
他虽然看不懂中文,但看见代理把东西钉进铁柱了。
废土人对这种东西最敏感。
有些标记,钉下去就代表那片地方要死人。
江如是翻译:「大姐问你,西侧那根针能不能拿。」
壮汉直接摇头。
说得很快。
江如是听完,皱眉。
「他说不能碰。至少现在不能。守卫队还在,代理刚走,谁碰谁就是心虚。」
江莫离哼了一声。
「那就晚上偷?」
壮汉又说了几句。
江如是翻译:「那根东西可能有反拆机制。废土这边有些上层设备,拔出来会爆定位,或者直接释放污染标记。」
江莫离啧了一声。
「真缺德。」
江如是看她。
「你没有资格说别人缺德。」
「我怎么了?」
「你刚才把自己的腿当信号弹。」
江莫离立刻装死。
江如是懒得骂她。
她伸手掀开江莫离腿上的夹层外层。
裂纹比刚才更明显。
稳定剂涂层消耗了一大块,边缘发灰。
灰黑色矿化纹路暂时没有继续上爬,但那不是好转。
是被压住了。
像一条蛇被钉在地上。
钉子松一点,它会蹿得更狠。
江如是声音很低。
「这条夹层最多再撑两个小时。」
江莫离笑了笑。
「比我想得久。」
江如是抬头盯她。
「我没跟你开玩笑。」
江莫离看着她眼底的血丝,笑意慢慢收了点。
「知道。」
她伸手,把布条自己按回去。
「下次不露了。」
江如是冷笑。
「你上次也这么说过?」
「我说过吗?」
「你脸上写着会再犯。」
江莫离没反驳。
她确实会。
如果下次还是江巡要暴露,她还是会这么做。
江如是也知道。
所以她没有继续说。
说了没用。
她转身回到老四身边。
江未央还在数心率。
「八。」
江如是点头。
「继续。」
江未央看她。
「你休息三分钟。」
「不。」
「三分钟。」
「老四……」
「我报数,你听。」
江未央的语气不是商量。
江如是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想顶回去。
可身体很诚实。
她刚一转身,眼前就黑了一瞬。
江巡动了动手指。
江如是立刻回头。
「你敢动一下试试。」
江巡看着她。
「坐。」
江如是被气笑了。
「你也命令我?」
江巡声音很轻。
「医嘱。」
江如是一时没接上。
江莫离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
「大哥学会偷你台词了。」
江如是瞪了江巡两秒,最后还是在金属桌边坐下。
不是坐稳。
是靠着桌腿滑下去,半边肩膀抵着桌沿。
年长女人立刻递来一块布。
江如是接过,把掌心的血擦掉。
擦了两下,布就红了。
她看了一眼,又把布翻面,继续擦。
年轻女人有点慌,想帮她包扎。
江如是抬手挡住。
「先看她。」
她指的是江莫离的腿。
年轻女人立刻点头。
江未央还在老四颈侧报数。
「七。」
「八。」
「七。」
每一个数字都很轻。
却像把人从悬崖边往回拽一点。
江巡闭着眼,呼吸终于比刚才稳了些。
代理离开后,那种权限脉冲也消失了。
右臂晶壳没有再泛光。
但横纹肌损伤的疲惫重新压回来。
他现在连抬手都像要把骨头拆开。
江未央看了他一眼。
「睡。」
江巡:「睡不着。」
「闭眼。」
「闭着。」
「别听西侧。」
江巡停了一下。
「还在。」
江未央的指尖停在老四颈侧。
她没有抬头。
「那就记着。」
江如是睁眼看她。
江未央继续道:「那根针是下一轮麻烦。现在拔不了,不代表以后不拔。」
江莫离笑了。
「大姐说拔,那就是要拔。」
江未央看向壮汉。
「西侧升降口,谁管?」
壮汉说了一串。
江如是坐在地上翻译,声音有点哑。
「守卫队管面子。实际是三条货道的人轮流占。今天轮到年轻人那家附近的跑腿队看货。」
江未央问:「能接近铁柱的人?」
壮汉想了想。
又说。
「搬废料的,修滑槽的,清污染粉尘的。」
江未央点头。
「让年轻人来。」
壮汉眉头一皱。
江如是翻译后,他立刻明白了。
那根针钉在西侧。
年轻人的人刚才负责散假路线,现在又离那边最近。
想摸清标记器,最合适的就是他。
但风险也最大。
壮汉问了一句。
江如是翻译:「他说,如果年轻人不肯?」
江未央语气平淡。
「告诉他,西侧被标记,第一批死的是他的人。」
壮汉沉默了一下,点头。
他转身出去叫人。
没多久,那个脸上有疤的年轻滤芯商被带了进来。
他进门时比开会那会儿更慌。
刚才代理在西侧钉针,他看见了。
现在西侧是他的地盘边缘。
别人最多损失一条路线。
他可能损失半个摊位。
年轻人一进来就说话。
语速很快。
江如是听得眉头越来越紧。
江莫离问:「他说什么?」
江如是翻译:「他说不关他的事。路线是我们让他散的。西侧被标记,是我们把东西引过去。」
江莫离笑了一声,子母剪在手里翻了个面。
「他这是想退股?」
年轻人听不懂中文,但看见子母剪,脸色又白了一分。
江未央没有生气。
她只是从口袋里拿出那片高级滤芯残壳,放在桌上。
然后又拿出货运标签。
最后,把投影球裹成的铁疙瘩放在两样东西旁边。
年轻人的声音慢慢小了。
江未央看着他。
江如是替她翻译。
「西侧被标记,下一轮清洗从你那边开始。」
年轻人嘴唇动了动。
江未央继续。
「你可以现在出去,告诉守卫,所有事都是我们做的。」
「然后代理下一轮回来,先查西侧。」
「你的人,你的货,你的帐,都会被翻出来。」
「你觉得第五层会感谢你,还是顺手清掉你?」
年轻人不说话了。
江未央把滤芯残壳往前推了半寸。
「另一条路。」
「你的人接近铁柱。」
「别拔。」
「看结构。」
「记颜色,记位置,记有没有发热,记守卫巡查间隔。」
「回来。」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
他问了一句。
江如是翻译:「他问有什么好处。」
江莫离气笑了。
「命都快没了还问好处,废土人挺有生意头脑。」
江未央倒是很满意。
会问好处,说明还没被吓傻。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批稳定剂工艺样品,他家多半成。」
江如是皱眉。
「大姐,样品还没影。」
「所以是样品,不是成品。」
江未央看着年轻人。
「先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分。」
江如是翻译完,年轻人的眼神动了。
他怕死。
但更怕没有上桌的资格。
壮汉在旁边补了几句。
语气很重。
大概意思是,四家已经是同案犯,谁现在想跑,就别怪其他三家先弄死他。
年轻人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他点头。
江未央没有让他走。
「还有一件事。」
年轻人身体一僵。
江如是也看向大姐。
江未央指向西侧方向。
「代理没回摊位,不是因为它被骗了。」
「是因为本轮协议不允许。」
「这句话,传给另外三家。」
「别让他们以为结束了。」
江如是把这句话翻过去。
年轻人听完,脸上的血色彻底退乾净。
他这次没再争。
转身就走。
壮汉跟着出去安排。
摊位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如是闭上眼靠着桌腿,只休息了不到十秒,又睁开。
「我得看投影球。」
江未央拦住她。
「三分钟还没到。」
「标记器可能和投影球有联动。」
「你现在手抖。」
「所以我只看,不拆。」
江未央盯着她。
江如是回盯。
两个女人对视了两秒。
江巡忽然开口。
「我听。」
江如是立刻转火。
「你听个屁。」
江巡:「被动。」
「被动也不行。」
江未央却问:「能分辨投影球和西侧标记?」
江如是想骂人。
「大姐。」
江未央没有看她,只看江巡。
江巡闭上眼。
过了几秒。
「投影球很淡。」
他声音很轻。
「像隔着铁。」
江未央问:「西侧?」
江巡眉心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细。」
「尖。」
「扎着。」
江如是的脸色变了。
「那根针不只是定位。」
她撑着桌沿站起来一点。
「它在记录残响。等下一轮第五层重新授权,代理可能会从西侧扩散回扫。」
江未央站起身。
「我们要搬。」
江莫离抬头。
「现在?」
「不是现在。」
江未央看向老四。
「她不能动。江巡也不能动。你腿也不能动。」
江莫离笑了。
「听起来全员废物。」
江如是冷声道:「你可以把自己那份去掉,你是高危废物。」
江莫离:「……」
江未央没有理她们。
她走到门缝边,看着西侧逐渐恢复的灯光。
「搬不了人,就先搬身份。」
江如是抬头。
「什么意思?」
江未央回头。
「从现在开始,壮汉摊位后区没有江巡,没有老四,没有我们。」
她指向西侧。
「所有帐丶所有目击丶所有残响,都要指向那只货箱背后不存在的人。」
江巡睁眼。
「大姐。」
「闭嘴。」
江未央语气很平。
「你现在只是货。」
江莫离没忍住笑出声。
「哥哥,欢迎加入昂贵物件行列。」
江如是看着江未央。
她明白大姐要做什么了。
不是逃。
是造一个「携带异常残响的人」,让系统相信本体曾经跟着货箱去了西侧,然后从那里消失。
这比单纯的假信号更危险。
也更有用。
因为代理已经把标记钉在西侧。
那就顺着它的钉子,编出一条新的路。
就在这时,后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不是壮汉的节奏。
江莫离手里的子母剪瞬间抬起。
江未央看向门口。
门外,一个压低的废土语声音传进来。
江如是听完,脸色一沉。
「大姐。」
「说。」
「年轻人派去看针的人,还没到西侧。」
她顿了一下。
「那根针自己亮了。」